顧陌搖了搖頭,把一小包粗鹽和一卷寫滿了基本字根的獸皮留在了他們的棚屋裡,然後繼續往更北的方向走了。
她走過的地方越來越多,帶回的新知識也越來越多。
每經過一個部落,她都會在當地的公約同盟聯絡站停下來,把一路上的見聞記在隨身攜帶的獸皮捲上,留下一份副本給聯絡站存檔。
那些手稿後來被陸續送回學院的檔案室,成了學院大陸圖志課程的核心教材。
學生們坐在北翼教室裡,捧著用炭筆抄錄的顧陌手稿副本,跟著她走過的路線認識山脈、河流、礦脈、藥草、不同部落的風俗和語言……
那是他們第一次感覺到,整片大陸不只是自己腳下那一小塊地方,而是如此廣大、複雜、值得探索。
顧陌回到燎原的次數不多,但每一次都會在學院住一陣子,看看新來的學生,翻翻檔案室新增的手稿,和雀坐在灶臺旁邊喝一碗熱湯聊到深夜。
雀已經是公約聯盟第三屆議會的議長了,她的工作比從前更忙。
但她每個月都會抽至少兩天親自去醫療區帶學生認草藥。
柳的梯田種植經驗已經推廣到了六個部落,不同氣候不同土壤的改良方案疊了厚厚一沓記錄,被編成了《種植手冊》供所有農耕組參考。
苔的紡織技術沒有止步於粗麻,她在顧陌離開的第二年試出了用蕁麻和野蠶絲混紡的新線,織出來的布料比純麻柔軟了近一倍。
熒在白溪事件之後從陰影裡走了出來,主動申請擔任公約聯盟的北境事務官,專門處理新加入的極北部落與南邊農耕部落之間的溝通和貿易協調,幹得有聲有色。
柴在十八歲那年正式成為公約聯盟的巡遊執行官之一,每年春秋兩季沿著公約各部落的邊界線走一圈,記錄各方的糾紛和需求,在公約議會上如實彙報。
他話依然不多,但走的路比誰都遠。
顧陌每一次回來都能看到學院多了一些新東西。
她在檔案室裡發現了一張新繪製的大陸全圖,用炭筆和礦物顏料畫在一塊鞣製得極薄極平滑的巨獸皮上。
山脈、河流、海岸線、各部落位置和公約聯絡站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邊角還有幾行小字註明哪一片區域的特產是什麼、哪一條路在雨季容易塌方。
地圖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根據顧陌手稿及多位巡遊員實地勘測修訂而成,目前仍有多處待補充。“
她蹲在那張地圖前面看了很久,指尖輕輕劃過那些她走過的和沒有走過的線條。
顧陌在這個位面活了一百多歲,對於一個獸人來說不算特別長壽。
但她活過的每一天都沒有浪費。
她行走過的足跡覆蓋了整片大陸已知的每一個角落,從最南端的沸泉沼澤到最北端的萬年凍土。
從東邊那條永遠拍打礁石的海岸線到西邊那道割開天空的黑色山脈。
她教過的人、幫過的部落、記錄下來的知識,像她當年在燎原崖頂上點火時散出去的火星,在風裡飄了很久之後落在了整片大陸的各個角落。
每一顆火星都燃起了一小堆篝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