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壽城,五莊觀客卿丹房內,藥香嫋嫋。
葉琦菲怔住了,看著眼前這張既熟悉又因歲月洗禮而稍顯成熟的面容,一個名字脫口而出:“白芷?怎麼會是你?”
白芷,她幼時的劍童,陪她一起練劍、修行,後來因天賦不錯,被葉家一位長輩看中收為記名弟子,如今看來,竟也修到了築基中期的境界。
“您留下一封信就走了,音訊全無,家裡都快急瘋了!”白芷語速很快,帶著責備與擔憂,“老祖宗差點要動用家族力量在整個西境撒網尋人!幸好方榆小姨勸住了。”
葉琦菲聞言,臉上露出一絲歉意,但眼神依舊平靜:“我只是想尋一處清淨地,好好修行一段時日。龍庭紛擾太多,於我心境無益。你看,我在此地不是很好?”她示意了一下週圍寧靜祥和的藥園與遠處的城郭。
白芷的到來,像一顆石子投入葉琦菲平靜的心湖,也讓她不由回想起自己初到萬壽城的時光。
當初她留下書信,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龍庭,一路遊歷西境,最終因緣際會踏入萬壽城。
第一印象便是此地的“不同”。沒有龍庭那般等級森嚴、靈氣逼人,卻有一種蓬勃的、井然有序的活力。
坊市熱鬧卻規矩分明,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踏實向上的氣息。
她很快被吸引,憑藉一手不錯的煉丹術,在五莊觀謀了個客卿的閒職。
平日煉丹修行,閒暇時便如同一個尋常散修,流連於茶樓酒肆,漫步于田間地頭。
她很快發現,萬壽城並非烏托邦。官吏中亦有貪墨之輩,家族間亦有傾軋之事,修士與凡人之間的鴻溝依然存在。
但與此地之外相比,這裡卻有著截然不同的底色——一套正在不斷完善、且被嚴格執行的律法;一個面向所有適齡孩童、無論出身的教育體系;以及一個有效的、能讓平民發聲並監督權力執行的機制。這些是她從未在聖朝其他地域見過的。
而真正讓她心靈受到衝擊的,是不久後爆發的獸潮之危。
石門關烽火連天,按理說,近在咫尺的萬壽城本該人心惶惶,豪強趁機囤積居奇、壓榨百姓。但事實恰恰相反!
戰爭如同一個巨大的引擎,催動了整個萬壽城的生產。
陸家工坊開足馬力,需要大量人手;運輸線需要護衛、力士、馭手、炮手;後勤需要海量的物資加工…
一時間,竟出現了“用工荒”!工錢水漲船高,許多凡人家庭因此獲得了前所未有的豐厚收入。城內的商業反而更加繁榮。
邊境村落確有妖獸擾襲,但“劍氣沖霄堂”的修士與民兵巡邏隊守護得力,損失被降到最低。大部分地區,竟呈現一種詭異的“戰爭繁榮”景象。
葉琦菲親眼見到市井小民臉上並非愁苦,而是忙碌帶來的充實以及對豐厚報酬的期盼。這徹底顛覆了她“亂世必悽苦”的認知。
獸潮結束後,生活重歸平淡。葉琦菲本以為這段插曲已過,將繼續她的隱逸修行,直至道心圓滿再考慮歸期。
萬沒想到,找來她的不是家族執法隊,而是白芷。
將白芷引入丹房,奉上清茶,葉琦菲語氣溫和卻堅定:“白芷,辛苦你尋來。但我暫時並無歸意。此地甚合我心,欲在此潛心修心,衝擊金丹瓶頸。”
白芷深吸一口氣,並未如葉琦菲預想那般苦勸,而是從貼身處,極為鄭重地取出一枚以秘法封印、散發著淡淡家族氣息的玉簡書信。
“小姐,我此次來,並非奉家族之命強請您回去。”白芷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沉重,“是公子葉煒少爺,他有訊息了。”
葉琦菲端茶的手微微一頓。大哥葉煒,作為聖朝駐北極瓊州北溟琉璃宮使團成員已三十餘載,少有音訊。
白芷繼續道,聲音有些發顫:“家族收到北溟琉璃宮透過特殊渠道傳來的訊息,大公子已完成任期交接,正乘坐‘破雲鵠’飛梭返回龍庭,預計三個月內航程後抵達,但是...”
她頓了頓,眼中滿是憂慮:“但是訊息中說,大公子在歸途前,似乎染上了某種極厲害的怪病!連北溟琉璃宮的醫道聖手都束手無策!只能勉強壓制,如今情況,據說極其兇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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