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家族:我死後成了人蔘果樹》第1108章 四洲歸心(2)

作者:逆練童子功·5天前

龍城站在御座之前,身上暗金色的長袍換成了略顯樸素的玄色朝服。他環視殿中所有人,聲音不高,卻壓過了滿殿沉重的寂靜。

三十年前吾與陸道祖並肩戰於陰山,擊敗混沌邪神分身,以為大功告成。可隨後三十年行屍之禍,凌元界喪失了多少人口、多少土地、多少城池,諸位比吾更清楚。吾問你們一句話——如果再來一次,你們守得住嗎?

殿中無人應答。

龍城的目光掃過一張張或疲憊或憔悴的面孔:混沌不會給我們第二次三十年。下一次進攻來的只會更快、更猛。而凌元界如今已經經不起再失去一位金丹修士、再淪陷一座城池。我們沒有時間重建一套鬆散的修士體系了,我們需要的是能紮根在每一座城鎮、每一個村鎮裡頭的鐵網。

他停頓了一下,說出了一句話:吾以聖朝太祖兼地仙修士的名義提議,凌元界所有城鎮的政務、防務、民生、檢疫,全部交由陸家修士進駐接管。陸家的基層體系是三十年間唯一沒有崩潰的體系。他們能做到我們做不到的事。而代價不過是各位手中那些早已自顧不暇的權力。

殿中安靜了。有人面色鐵青,有人低頭沉默,有人在暗中攥緊了拳頭。交出權力,交出自己宗門經營了數百年的地盤和資源分配權,這幾乎是等同於將自己徹底捆綁在陸家的體系之下。可也有更多的人抬起頭來,眼中映著龍城那道玄色身影,目光裡帶著某種混雜著苦澀和釋然的複雜光亮。

南里霍州的流沙寺萬佛窟中,法相召集了最後一次全寺長老會議。窟中千盞長明燈映著滿壁佛像,光影綽綽間數十位長老的面色各不相同。苦寂長老坐在左首第一位,蒼老的面容上溝壑縱橫,沉默了很久之後開口:住持,若將寺中事務盡數交給陸家體系,流沙寺千年傳承便徹底改了根基。

法相禪師捻著手裡的紫檀念珠,聲音平緩:苦寂,咱們守了三十年,流沙寺的根基還在嗎?

苦寂張了張嘴,沒有說出話來。他低頭看著自己那雙枯瘦的手,指間的關節都已經變形了,那是三十年不間斷地與行屍和黑石中的惡魔搏殺留下的舊傷。萬佛窟外的流沙寺領地上,原本有數百座佛寺和村鎮,如今只剩下了主寺周邊三座城寨還勉強有人居住,其餘地方要麼被黑石覆蓋、要麼被行屍毀成了廢墟。流沙寺的傳承已經摺損了大半,即便沒有陸家進駐,這座傳承數千年的佛門聖地也已經名存實亡了。

法相禪師捻動念珠的動作停了下來:寫回函吧。告訴龍庭,也告訴陸家,流沙寺願意歸入陸家體系。

東陵霧州的海面上,玉衡真人的玄天宗浮島上召開了東海議會最後一次全體會議。與會者比全盛時少了將近一半,極海宗的海若道人坐在圓桌另一側,面色比三十年前蒼老了許多,原本烏黑的鬢髮已經半白。他面前攤著一份行屍之禍期間的陣亡名冊,極海宗損失了將近六成的弟子,東海議會五大常任席位有三家連參會的人都沒湊齊。

玉衡真人的聲音在大殿中迴盪,被海風吹得有些散:諸位,東陵霧州如今的情況大家都清楚。月明宗的陸宗主已經率先表態,將月明宗全部島嶼的政務納入陸家體系。咱們其餘幾家如果不跟上,等黑石裡的東西從海底裂隙中大規模湧出的時候,議會拿什麼去守?

海若道人將那份陣亡名冊合上,聲音粗啞:玉衡,你說咱們這是算什麼?把自己賣了換命?

玉衡真人看著他:是換凌元界的命。海若,你我活了幾百年,爭了幾百年,如今爭贏了輸贏,凌元界沒了,你我站在一堆廢墟上爭給誰看?

海若道人沉默了很久,最終從袖中抽出一封已經寫好的回函,推到了圓桌中央。函面上願遵龍庭之議六個字寫得筆力沉凝,墨跡透過了紙背。

北極瓊州的北溟琉璃宮中,代宮主姜無咎站在琉璃冰壁前望著窗外漫天風雪。他的背影枯瘦而寥落,行屍之禍三十年間北溟琉璃宮前後派往冰原各處防守的修士陣亡了將近一半,剩下的也多多少少帶著混沌之氣的殘留侵蝕。冰淵劍閣和霜穹神教的情況更差,霜穹神教的大本營甚至被行屍之潮一路推到了冰谷腹地,最後靠陸青寧從霜骨荒原調來的樹妖軍才穩住陣腳。

璃月站在姜無咎身後,冰鱗衛的銀白甲冑上還沾著出巡歸來的霜花。她等了一會兒不見姜無咎開口,輕聲問了句:宮主,回函怎麼寫?

姜無咎轉過身來,那張清瘦的面容上帶著一絲如釋重負般的平靜。他走到案前提起筆來,硯臺中墨汁已經凍了一層薄冰,他用指腹將冰面按碎,蘸了墨,在信紙上落筆。

北溟琉璃宮,願遵龍庭之議,將宮屬五城十九鎮政務交予陸家統籌。望陸家體系早日推行至北境全境,冰原上那數百萬無處可依的凡人,已經等不起了。

狼毫的筆尖在紙面上劃過細碎的沙沙聲,窗外的風雪將那聲音吞沒了一半。璃月看著姜無咎寫完了信函、蓋上宮印、將信紙摺好封入玉匣,然後抬頭對她笑了笑。她印象中代宮主極少笑,此刻那個笑容看起來有些陌生,卻並不讓人難受。

同一時刻,霜骨荒原最大的那座城中,陸青寧站在熱能塔的最高處俯瞰著下方次第亮起的萬家燈火。荒原上如今已經建起了將近四十座大小城池,星羅棋佈地散佈在原本寸草不生的凍土之上,每條街巷裡都栽著鐵松和靈木,雖然樹齡還不算太老,但枝葉間已經有了擋風的厚度。熱能塔的白氣在夜空中翻湧成綿延的雲層,雲層之下是數百萬從地下世界走出來、終於能在天光下安睡的人。

她抬手按在眉間那道碧綠色的印記上,靈識順著地脈網路向西延伸,一直延伸到極遠處那株龐大的參天巨樹之下。她沒有說話,只是輕輕碰了碰那道印記,像是在給某個遙遠的存在報一聲平安。

桃石谷中,人參果樹巨大的樹冠在夜風中發出低沉的沙沙聲。陸元盤膝坐在樹下,面前攤著幾十封尚未拆閱的回函,每一封的封口處都壓著不同的宗門印記,有流沙寺的蓮花紋,有北溟琉璃宮的冰晶紋,有玄天宗的星河紋,還有更多他叫不上名字來的小門小派、散修組織、部落族群。

月白道袍上的焦痕已經修復了大半,袖口處新繡的銀線靈紋還泛著稍顯鮮亮的光澤。陸元抬起手來隨手翻開一封回函,函中措辭恭敬,末尾處蓋著硃紅的宗主印章。他將信函放在膝上,又拿起下一封,一封一封地拆、一封一封地看,每看一封便在輿圖上相應位置畫一個小小的青綠色標記。那些標記從西淵淨州的腹地向外蔓延,越過橫斷山脈、跨過東海海峽、穿過南極瓊州的冰原與荒漠,最終覆蓋了整張輿圖上所有尚有人類聚居的區域。

凌元界的四洲之地,所有的宗門、所有的城池、所有仍然在堅持的勢力,在此刻共同做出了同一個選擇。他們向陸家低頭了。有人甘心,有人不甘心,有人帶著如釋重負的平靜,有人咬著牙壓住了最後一絲不情願。可無論每個人心裡是什麼滋味,最終的結果是確定的。

混沌威脅之下,分則弱、合則強。而那些散落了數千年的碎片,終於在此刻被一隻無形的手攏在了一起。那些碎片互相靠近、互相楔合、互相支撐,構成了一幅此前從未有人見過的完整圖景。

陸元放下最後一封回函,目光從輿圖上那一片密密麻麻的碧綠標記上緩緩抬起,望向桃石谷外的夜空。星河在上,大地在下,凌元界的萬家燈火在遠處明明滅滅地閃爍著。那些燈火比全盛時稀疏了許多,可每一盞都亮得很穩。

他輕聲說了一句: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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