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秦想起啥說啥:蘭寶濱家暖氣不就是三明修的,誇他細心呢!
細心頂啥用?老蘭撇撇嘴,接個管子磨蹭半天,要是別人早幹三家的活兒了!你們老秦家人幹活就像繡花,光圖好看不管飯涼!
老秦來了勁兒:總比你強!沒耐心!
正要吵起來,蘭寶濱兩口子過來了。蘭家媳婦聽見話頭,立刻接茬:三明幹活是慢,可讓人放心呀!我家暖氣修完再沒漏過。不像別的師傅,倒是快,第二天就返工!
老秦嘴角微微揚起。老蘭瞪了老秦一眼,拿起最大的一牙西瓜:吃瓜哇!
蘭寶濱吃完瓜,擦著嘴,修路段招人呢,讓小蓮女婿去吧?
老秦搖頭:那孩子身子單薄,抱不動磚。
活不重!蘭寶濱說。
眾人都沉默。小蓮是秦二栓的女兒,身材壯實,小眼睛,厚嘴唇,她媽的翻版,倒繼承了點姑姑老秦的清利勁兒——分析事情不迷糊。
三明讓他們夫妻去鎮上開個小餐館老秦說,鎮上開個小飯館,夫妻店正好。
小蓮不願意哩!老蘭咂嘴,說怕和三明家住一塊,鬧不好。
蛐蛐插話:在城裡飄著不如鎮上紮根。好歹有自己的窩。
老秦說:前兩天看馬路對面——小蓮正賣菜。
馬路上賣菜,掙不了錢哇,蘭寶濱說。
西瓜吃完了,外面鄰居們的棋局也散了。
老秦望著天上流雲:現在年輕人,寧可餓死在城裡,也不願去小鄉鎮。
蟬鳴聲中,一拐一拐的老張往家走,中風,這拐了好幾年了。身後樹影搖晃,像極了人世間那些理不清的糾葛與牽掛。
老一輩人總想替年輕人移植根莖,卻忘了每株苗都有自己的活法——有的向著太陽長,有的往深土裡扎。
秦二栓這麼一個閨女,取名小蓮,真真是捧在手心裡長大的。姑娘雖生了雙小眼睛厚嘴唇,可身子骨結實,性格又爽利,下地能割麥,上灶能蒸饃,是村裡數得上的好閨女。
小蓮十七歲那年夏天,在麥收時節遇見了鄰村的小楊。
那後生開著手扶拖拉機運麥子,白汗衫被風鼓得滿滿的,嗓子亮得能喊穿雲彩:二栓叔!卸東頭場院唄?
就這一聲,把小蓮的魂兒勾走了。她蹲在麥垛後頭,看著小楊赤膊扛麻袋,汗水順著脊樑溝往下淌,在陽光下亮晶晶的。
後來兩人就好上了。
你看上小楊了。秦二栓捅破了窗戶紙。
我不同意!家窮
小蓮的倔勁兒上來了。她把辮子一甩:你不讓嫁,我這輩子就不找物件!
此後半年,媒人踏破門檻,說的不是鎮上司機,就是村裡種地的,小蓮連門都不出。秦二栓心思:閨女初中畢業都兩年了,再拖真成老姑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