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你不行?》第138章 偏愛(1)

作者:女王2025·7個月前

母親又開始唸叨大兒子了,聲音軟得像在哼搖籃曲。“人家蘭寶濱有什麼事都會告訴我,”她眼裡漾著蜜色的光,“錢上出了差錯,就原原本本跟我說。我就說:沒事兒,你是無意的。”在她嘴裡,大兒子連吃虧都帶著憨厚的可愛。

蛐蛐第一次像被針紮了一下,清晰地意識到——母親心裡那片土壤,早被六十年的偏愛澆灌成了只屬於大兒子的沃野。二兒子在她生日時塞來的一千塊,像石子沉進湖底,激不起半點漣漪;二女兒買的蛋糕,終究比不過大兒子空手而來的一句“媽”。

親情天平上的砝碼:

大兒子 = 空手而來 + 胡捧亂吹 = 心頭肉

二兒子 = 千元紅包 + 沉默寡言 = 本分事

二女兒 = 生日蛋糕 + 日常照料 = 應該的

童年那個“懂事”的蛐蛐忽然在心底復活了——那個總把雞蛋讓給哥哥,以為“哥哥就該吃好的”的小女孩,直到今天才看清:父母的偏心是刻在DNA裡的地質層,任憑歲月如何侵蝕,那最初的紋路永遠清晰。

前幾日父親還在替大兒子鍍金:“他來吃飯是為了看我們,根本不是貪這頓飯。”蛐蛐聽得想笑,大兒媳狼吞虎嚥地吃一盤肉,居然不是為了解饞而是來看他們的?!從前母親還會戳破:“大媳婦是饞肉了!”如今連這最後的清醒都淪陷了。

“你們親了他六十年,”蛐蛐心裡一陣憤怒,“他沒花過錢給你們,沒幹過活,再不來露個臉,簡直是畜牲了。”

蛐蛐午覺時仍然咀嚼父母的偏愛。

父母對孩子的愛,竟像極了男女情愛——只要心裡裝著誰,連他的缺憾都能品出甜味。他們用六十年的想象力,為大兒子織就了“孝子”的錦衣,即便那人始終赤身裸體。

她想起八歲那年暈倒在院子裡,九歲的蘭寶濱只是漠然地瞥了一眼,便回他自己的班級了。那個眼神,她記了三十年。一個九歲的孩子面對妹妹倒地毫無波瀾,不是遲鈍,是心裡壓根沒有那根弦。

蛐蛐挺難看。為那個暈倒的小女孩,為那些讓出去的雞蛋,也為終於看清真相的自己。原來有些親情,從始至終都只是單方面的幻想。

直到今天,蛐蛐才徹底明白——在父母心裡,有一杆永遠傾斜的天平。你付出再多孝心,若他們不親你,一切都像是石沉大海,激不起半分漣漪。

她想起前年那個酷熱的夏天,老母親扛著麻袋搬家,她看得心疼,趕緊上前幫忙。而父親因便秘暈倒,是大兒子送去醫院的。可第二天父親出院回家,大兒子再沒露面問過一句。即便如此,父親心裡仍把大兒子感激得恨不得磕頭——只因那晚大兒子喝了酒,藉著酒勁說要揹他去醫院。這醉後的衝動,竟讓父親感動得差點落淚。過了兩天,父親還特意買了上好的牛肉,偷偷送去大兒子家。

親情記事本:

大兒子 = 酒勁背父(未遂) + 次日失聯 = 獲贈牛肉

蛐蛐 = 清洗屎尿床單 + 做飯一週 = 理所當然

而蛐蛐在父親出院當天,把沾滿屎尿和點滴藥的床單扔進洗衣機,曬好被子,整整給老兩口做了一個多星期的飯。老兩口從未在別的子女面前提過一句,彷彿這一切都是她應該做的。

沒錯,是應該的。但蛐蛐今天才想通:如果做這些的是大兒子,父母還不知道要感動成什麼樣子。如果老倆口親她,自然會念叨這些,可老倆口隻字未提。

原來不是孝心不夠,是血緣裡的親疏早已註定。不親的孩子,付出再多都是理所當然;親的孩子,哪怕只是動動嘴皮子,都值得銘感五內。

夜色漸深,蛐蛐流著淚,望著窗外零星的燈火,忽然釋然了——孝心本該是心甘情願的付出,何必執著於等價的迴響。只是從此以後,她要學會更愛自己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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