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烈得像要把地面烤出油來。蛐蛐站在閱覽室門口曬了一會兒太陽。一扭頭,看見旁邊新開了一家假髮店。櫥窗裡那頂假髮髮型很隨性,顏色也溫柔洋氣,像是專門放在那兒等人多看兩眼的。她猶豫了一瞬,推門走了進去,心裡還跟自己說:看看而已。
店裡有三四個顧客,一箇中老年女人正坐在鏡子前“做”髮型,另外兩人坐在沙發上等。
店內裝修得很亮堂,時尚感很強,鏡子擦得乾乾淨淨。
店員很快迎上來,問她想要什麼髮型。蛐蛐指了指櫥窗裡那頂,問怎麼賣。
女店主走過來,目光利落地觀察了一下她的頭髮,推薦了貼片款。
蛐蛐問醒櫥窗裡的那套髮套,店主說那是按頭型定做的。問價格,貼片一千多,櫥窗裡那種全套兩千多。
蛐蛐心裡哦了一聲,沒說話,心裡默默估價——網上也差不多這個價,不算離譜。她轉了一圈,看著那些假髮顏色十分洋氣,光澤也好,只是看久了還是能看出是假的。
她正出神時,瞥見旁邊一個年輕女人染著一頭很特別的顏色,以為是假髮,隨口一問,結果店主說是真發。蛐蛐愣了一下,心裡冒出個念頭:真的都像假的了,那假的做得再好,也不過是模模擬的而已。她看完了,也沒買,推門走了出去。
走在這條曾經的市中心街上,她忽然覺得自己對這座小城的看法好像悄悄地鬆動了。以前她總覺得這裡什麼都沒有,像一灘死水,可現在走一圈才發現——品牌店不少!
就說這往摸仿大城市新建的摩爾城裡雖然人流稀薄,而過去品牌依然還在賣著比如OnLY,招牌還是亮的;街上年輕情侶穿著時髦,跟大城市比也不差什麼。
蛐蛐走著走著,在心裡默默問自己:為什麼我以前從來不覺得這裡好?是她看不上這座城市,還是她從來沒有好好看過它?陽光斜斜地照在她肩上,她放慢腳步,心想:也許不是我待錯了地方,是我從來沒用對眼睛看過它。
她拐進一條安靜的閱覽室,風從巷口吹過來,帶著夏末涼意。她覺得自己試著去接受這座小城!
一個星期,這小電驢的電耗完!
蛐蛐騎著小電驢去父母小區充電,然後鎖車進了家門。
倆老正窩在沙發上各看各的手機,見她推門進來,明顯愣了一下——以前她一個月才來一回,這才剛過一個星期,太陽怕是從西邊出來了。
蛐蛐說充腳踏車電!
換了鞋,徑直拐進自己常住的那間屋,把包往床上一撂。窗臺上的三角梅已經開敗了,枝頭還掛著幾朵殘花,顏色不如之前那麼鮮亮了。
母親跟進來,順著她的目光嘆了口氣:“這花開了一個星期就開始謝了。”蛐蛐輕輕笑了笑,沒接話,心裡倒覺得挺正常——花嘛,開到最滿的時候,就該落了。
母親又開始叨叨:“你二姐那房子徹底賣了,搬了三趟才搬完。你要的吸塵器,她給你拿過來了。”
蛐蛐點點頭,正要說什麼,母親又補了一句:“這次她是真的要跟這個城市byebye了。”蛐蛐站在窗邊,忽然覺得心裡空落。
二姐搬離這城市了!那個一進門就倒苦水、罵老公、數落日子的人,以後再也聽不見了。她以前嫌二姐話多,可這會兒,竟有點想她在這裡的時光。
她想起父親現在對二姐的態度,就差說:在你困難的時候,我扶持了你,你回報我了嗎?
蛐蛐低頭看著窗臺上那盆落花的三角梅,心裡說不上是失落還是唏噓。她想,這座城市,對於二姐來說,大概早就沒有牽掛了吧。連根都拔了,她是真的不會再回來了。蛐蛐抬起頭看了看窗外,天挺藍,冷冷清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