蛐蛐一覺睡到天亮,連她自己都覺得意外。昨晚晚飯沒吃,空腹入睡,居然連個夢都沒做,閉眼就是天亮了。她坐在床邊想了想:難道失眠的根子在晚飯上?
清晨她照常去植物園鍛鍊。太陽剛探出半個臉,光就熱辣辣地鋪下來。路邊那些紅棗大小的青果子被小孩折了一地,零七八落躺在道芽邊,她低聲嘟囔了一句:“這些孩子,狗都嫌棄。”好在樹多,果子掛滿枝頭,密密麻麻的,那些小孩摘也摘不完。
園子裡鍛鍊的人都是速來速走,太陽太烈,不戴遮陽帽根本待不住。常聊的會多待一會兒!不愛聊天的,磨蹭二下就走了!
兩個老男人聊著,誰也不急著走。一個說:“現在的商店真多,一個挨一個。過去方圓幾里才一個店。”
另一個接茬:“藥店也一個挨一個。”
第一個又說:“藥店利潤最高。”
蛐蛐在一旁磨腿,心裡暗想:這句可算說到點子上了。她想起前兩天在藥店花的七十塊錢,又想起那盒一百六的茯苓膏,忍不住在心裡補了一句:多虧沒買。
太陽越升越高,她活動完背和腿,也匆匆往回走了。走出園子的時候,她想,藥店的生意好,是因為大家都病著;大家病著,是因為日子過得太緊太急。這是一個越想越繞不開的圓。
她拐過街角,開始過馬路。
蛐蛐回屋,就趕緊吃藥。
這七十塊錢的藥,心口就忍不住抽一下——像是在心裡劃了一道淺淺的口子,不怎麼疼,卻老是癢。她翻出空藥盒看了看,健脾丸三十來塊,兩天半就見底了,像是吃了一盒空氣。
她忍不住在心裡罵了一句:真特麼像搶人。可藥是吃完了,效果呢?她說不上來,好像好了一點點,又好像什麼都沒變。
蛐蛐手指在盒面上按了一下,像是按掉一樁不合算的賬。她想,下次再去藥店,得先問問自己能吃幾天再說。不然錢花了,病還在,那才叫真正的虧。
閱覽室最近明顯熱鬧了不少,暑假一到,三三兩兩的小孩拎著水杯和筆袋坐進來,桌面上攤開練習冊,像模像樣地翻幾頁就趴下。還有備考的年輕人,桌上摞著厚厚一摞資料,翻得快,像在跟時間賽跑。
蛐蛐坐在離風扇近點的地方,低頭翻了幾頁書,正慢慢看進去,忽然聽見對面傳來一陣“咔咔”的聲響——是那個常來閱報的老頭,痰咳得又響又黏,像隨時要吐出來。蛐蛐沒抬頭,可那聲音一聲接一聲地傳來,她渾身都不自在。她忍了一會兒,還是合上書,起身走到走廊裡去了。
走廊盡頭那間辦公室的門半開著,裡面有個女人在接電話,語氣公事公辦:“我們這兒是閱報紙的地方,借書的話,您得穿過走廊……”蛐蛐站在走廊邊,豎起耳朵聽了一會兒,想聽聽借書處到底在哪兒。可這女人說的地方,蛐蛐根本不知道,她一直強調“穿過連廊”幾個字。
蛐蛐靠在牆上,忍不住在心裡嘀咕了一句:真特麼費事,借個書都這麼難找。走廊外頭的光落在地磚上,安安靜靜的,顯得那女人的接電話聲音挺清晰。
她低了一下頭,又站了片刻,才轉身慢慢走回閱覽室。那老頭的位子已經空了,窗外光線是傍晚了。她重新坐下,書頁翻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