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人還是得在苦難裡泡一泡才能有所剋制,尤其嚐到生不如死的滋味。
失眠這破事兒,把蛐蛐逼得學會了“自我剋制”——晚上瞅一眼表,九點了,關電視,收拾收拾,往床上一倒,秒睡。清晨醒來,蛐蛐都覺得不真實:我是怎麼挨著枕頭就著的?跟做夢似的。
這種待遇,在蛐蛐這一年裡,屬於“罕見級”睡眠。要是天天能這樣,蛐蛐覺得日子簡直能打個100分——多出1分,留給“掙大錢”的念想。雖然吧,那1分目前還只是個念頭,但至少“覺”是讓人有活下來的感覺了。
睡醒就去洗手間,蛐蛐發現一個規律:只要頭天晚上睡得好,早上腸子就自動開啟“排毒模式”——五臟六腑昨兒好好上夜班了,默默把體內收拾乾淨,早上統一運出去。
蛐蛐從衛生間出來,忽然感慨起來:人的身體真是奇妙,不用你操心,自己就知道該怎麼運轉。
然而,這具身體也有生鏽了的時候,吱吱嘎嘎,動不動就卡殼,就像母親那臺破舊縫紉機,甚至乾脆罷工。蛐蛐嘆口氣:以前覺得身體是理所當然的,現在才知道,它肯正常運轉,就已經是在幫我省大錢了。
蛐蛐大概收拾了一下房間,吃了早餐,就鑽進父親那間陽光屋開始看書。才八點多,陽光已經開始“毒”了——但毒得舒服,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像蓋了層無形的薄被。這屋子朝東,好得不能再好了,整個上午陽光都賴著不走,蛐蛐坐床上,背靠陽光,覺得連書頁都曬出了香味。
蛐蛐忽然想到母親:她怎麼就不懂這陽光的好呢?成天窩在客廳裡,陰冷冷的,怪不得身體老覺得冷。哎,可憐的母親。更奇怪的是——父親每次住的屋子,不是冬暖夏涼,就是陽光燦爛;而母親住的那間,永遠是陰面。誰也不是故意挑的,都是隨意住進去的,可偏偏就這麼分了。
蛐蛐捧著書,看著滿屋子的光,心裡嘀咕:這事,怕是連房子自己都說不清楚。
不得不說,有福氣的人,真的是自帶福氣!
看書看累了,蛐蛐就起身去巡視她的“綠植小分隊”——這盆扶扶葉子,那盆澆澆水,再把那盆怕曬的往陰涼處挪一挪。每天一遍,雷打不動,像領導視察工作,眼神里寫滿了“你們可得給我好好長”。蛐蛐一邊伺候著花,一邊心裡嘀咕:我對自己都沒這麼上心,倒是你們這幫花,活得跟太子似的
母親養花,主打一個“活著就行”。土不透氣?不管。枝子歪了?找根鐵絲隨便一綁,東倒西歪,跟農村架西紅柿苗。至於美不美觀,那不在母親的字典裡。在她看來,花嘛,架住就行,管它好看難看——這習慣,還是從農村地裡帶出來的。在地裡,你這麼整沒問題,誰看你家豆角架子直不直?可這是屋裡啊,客廳正中央,一盆花綁得跟骨折康復訓練似的,蛐蛐每次路過都替那花嘆氣。
蛐蛐並不鄙視農村習氣,本就是農業國家,老一輩都農村待過。但是呢,習氣也還是不能走哪帶哪,比如呸吐痰,這習氣多噁心。總還是要去維護好生活質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