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蛐蛐一睜眼就坐起來,瞧瞧窗外的太陽,光線已經爬到了樓腰,眼看著就要照進別人家的一樓視窗!蛐蛐又躺下來,住的地方是四樓,不要急!等陽光撲進來再說!
此時,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自己這身子骨,打小就愛生病,容易上火容易感冒!現在回過頭看,母親大概從來就不是個稱職的媽媽。在她心裡,大女兒大兒子才是孩子,其他幾個呢?早就被預設成“大人”了,不需要關心。
蛐蛐想起小時候感冒發燒,嘴裡沒味,只想吃口清淡的。可母親端上來的,依然是那種油汪汪的家常面,麵條上飄著碎末肥肉,浮著一層剩菜的油光。蛐蛐默默把面吃了,湯一口沒動。不是不想吃,是實在咽不下去。她從來不吭聲,不抱怨!
如今長大了,也沒法抱怨!母親十幾歲上沒了娘,沒人照顧過她,一碗清淡的雞蛋麵,她恐怕連見都沒見過,又怎麼會做呢?
蛐蛐從小就是個“懂事”的孩子,什麼都忍,什麼都不提。不像大哥,從小任性別扭,不想吃的東西寧可餓死也不碰一口。母親拿他沒辦法,就去灶上炒雞蛋給他單做。大哥從小吃蛋吃肉長大的,身子骨鐵打似的,連感冒都少。母親逢人就誇:“你看寶濱,沒大感冒過,小感冒不吃藥都能扛過去。”
蛐蛐躺著想起這陳年舊事,眼眶忽然就溼了:自己這身體,是從小“懂事”被耗壞的。為了做那個不讓大人操心的女兒,她連炒雞蛋都不捨得吃,常常替母親分擔剩飯。吃到大,身體能好才怪了。而大哥呢?只管自己吃好喝好,剩飯從不沾嘴。
蛐蛐抹了一把眼角,心裡嘆了口氣:心善這東西,苦的從來是自己。
眼角那點溼意被她悄悄抹掉了。她看開一事:人哪,還是得自私一點,身體才好。父親和大哥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從來不吃剩菜,從不委屈自己的嘴,身子骨硬朗得像兩塊老石頭。
而自己呢?從小懂事兒,省吃儉用,替母親分擔,把自己當成個大人來養。結果呢?一個又黑又瘦的雞架身子,風一吹都晃。
是自己害了自己。太懂事了,懂到讓人忘了你也是個需要被照顧的孩子。那種窮年代,母親多的很——肉和蛋留給兒子,女兒就得懂事,就得省著、讓著、忍著。蛐蛐不是被故意忽略的,是被預設忽略的。因為在那個年代,“懂事”是女兒的本分。可這“本分”,硬生生把她耗成了一副薄薄的身子骨。
蛐蛐翻了個身,望著窗外越來越亮的光,心裡默默對自己說:從今天起,別再那麼懂事了。善良給不了你好身體,得先學會照顧自己。
令蛐蛐不歹勁兒的是:每次回孃家,母親那審視的眼神,像掃描器一樣在她身上來回掃:“瞧你瘦成啥了,嘖嘖。”說這話的時候,母親是抱怨蛐蛐不好好吃飯(不是不吃!蛐蛐在孃胎裡形成的體質,是吃不了大魚大肉的)!
蛐蛐看著她那副你這體質是你自己的錯,和我這個生你養你的母親一點沒關係表情,無語!
這二三年,母親倒也買過雞——每年一隻,讓蛐蛐拿回去燉了補身體。而她的任務就完成了,定期用眼睛稽核蛐蛐胖了沒。
瘦了?那是你不好好往上吃!
沒胖?那是你不上心。
蛐蛐心想:我要是一隻雞就能養胖,那這世界上哪還有瘦人?
這次好不容易吃回魚,還是父親想吃了,順便讓蛐蛐也沾點光。母親從頭到尾沒有過“我給孩子做點有營養的”這個念頭。更氣人的是,吃魚那天她還把臧小紅叫來——那個壯得像摔跤手的大媳婦,一身肉都夠分三個蛐蛐了。她缺你這口魚肉?倒是蛐蛐這身雞骨架,才是真正該補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