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節那天,電話一響,蛐蛐就知道是母親。接起來,那頭果然是一貫的“命令式邀請”:“來吃涼糕哇!”
蛐蛐正窩著火,渾身沒勁:“感冒了,啥也不想吃。”
“那你過來拿點!”母親跟沒聽見似的。
“涼糕有啥好吃的?”蛐蛐的語氣已經不耐煩了。母親又加碼:“還有燉肉!你二姐帶孫女來了,你來給照個相!”
蛐蛐煩起來:“你們不能照?”
掛了電話,蛐蛐知道父母又該生氣了。可她就是不想動。誰規定感冒了還得為了別人的熱鬧強撐笑臉?
她想起以前全家以二姐一家為中心,她的事,蛐蛐總是毫不猶豫去幫忙!可是,人是會變的,二姐心裡只有自己的兒子,蛐蛐的任何事,她都是敷衍了事!從介紹物件到找工作,她都是隨手捏來,從不仔細認真想蛐蛐的未來!她就是一個沒思考能力的人,就是吃苦,聽人勸,父母姊妹們說的話,她總會毛色頓開,立即執行!
可是蛐蛐整個青春全是她家的爛事,搞得蛐蛐不敢找物件;大把青春時光幫她賣書,她從來不勸蛐蛐好好讀書找個好物件!只顧她自己找物件和為物件掙錢!
蛐蛐想想就覺得後悔,如今還要圍著她孫女轉!蛐蛐鐵了心,絕對保持冷漠!她的時間每分每秒都是重要的,發呆也一樣重要!
她們總覺得蛐蛐不工作就是不值得同情!所有人認為工作能解決一切,好像人是機器,按個開關就能重啟。可蛐蛐越來越清楚,工作也好,團圓也罷,在她這兒都只是一層層繃帶,裹住底下那個心靈和身體都被不配得感而淤堵了。
每次掛完母親的電話,蛐蛐都像被抽走了一截魂兒。脾虛的人,思慮重得像背了袋沙子——明明是自己拒絕別人,可腦子裡還各種揣測:母親會不會生氣?她是不是在背後數落我?
蛐蛐內心深處:我得想出十萬個理由來證明自己拒絕得對。
一邊硬撐,一邊自我懷疑,根本做不到什麼“六根清淨”。一整天就這麼晃過去了,心裡亂得像被貓抓過的毛線球。
第二天去藥店買藿香正氣水。這狗日的天氣,風冷得像秋天提前上崗,陽光卻烈得虛張聲勢。
蛐蛐這身子骨,最怕這種冷風一撲,虛火一撩——外面曬著,裡面涼著,整個人暈乎乎地心煩意亂。
藿香正氣水也是越來越貴,從前五塊多一盒的東西,如今翻了三四倍,蛐蛐捏著那輕飄飄的盒子,心裡一陣嘀咕:這漲價速度,怕是全天下人都跟她一樣陰陽不調了。
正往回走,手機響了,外甥打來的,邀請她中午去吃頓飯。掛了電話開始找藉口不去吃飯!
體虛的蛐蛐陷入了嚴重的內耗:別人一句話,自己心裡演十場戲,這種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
第二日,蛐蛐磨蹭到十一點多,才把那條拒絕的簡訊發出去。發完就慌了,怕二姐打電話勸說,趕緊換了鞋躲出去溜達,像是在躲一場即將到來的暴風雨。結果溜達一圈回來,手機安安靜靜的——二姐既沒回簡訊,也沒打電話,完全一副“你愛來不來”的冷漠姿態。
蛐蛐盯著螢幕看了半天,忽然覺得自己像個自導自演的小丑,緊張了半天,人家壓根沒當回事。她冷笑一聲,在心裡罵了句:都一個B樣,誰也別抱怨誰,人情這東西,比玻璃還透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