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玩的東西看過了就夠,揣在身上還嫌累贅”。
人潮實在洶湧,藍忘機始終跟在他身後半步,替他隔開擁擠的人流。人潮實在洶湧,魏無羨幾次被人撞得身形不穩,都是藍忘機及時伸手,或扶住他的胳膊,或穩穩摟住他的腰。
又一次被人從側面猛地擠了一下,魏無羨腳下踉蹌,幾乎完全撞進藍忘機懷裡。他下意識地抓住對方的衣袖穩住身形,鼻尖縈繞的清冷檀香讓他心神微微一蕩。就在這時,他垂在身側的另一隻手,忽然被一隻微涼而乾燥的手掌緊緊握住。
魏無羨動作一滯,側頭看去。藍忘機依舊目視前方,神色淡然如常,彷彿袖袍之下那隱秘的勾連與他無關。但那寬大的雪白袖幅完美地遮掩了所有的試探與回應,他的手指堅定地、不容拒絕地穿過魏無羨的指縫,與他十指緊緊交扣在一起。
這突如其來的、在喧鬧人海中無聲宣告的親密,讓魏無羨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隨即一股滾燙的暖流自兩人緊密相貼的掌心迅速蔓延開來。他指尖不自覺地蜷縮,微微顫抖著,卻更緊地回握住那隻手,彷彿要確認這份真實。一股難以言喻的甜意湧上心頭,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揚起,勾勒出一個傻氣的弧度。
“藍二哥哥這是在宣誓主權?”
藍忘機並未否認,算是預設。
他們就這樣,牽著手,在摩肩接踵的集市上旁若無人地慢慢走著。周圍的喧囂鼎沸彷彿瞬間被隔絕開來,變得模糊而遙遠,成了襯托這方寸靜謐的背景。唯有掌心傳來的、清晰無比的溫熱與觸感,還有那透過薄薄衣料傳來的、沉穩的心跳聲,佔據了魏無羨所有的感官。
逛了約莫一個多時辰,魏無羨有些口乾,便在一個賣梨水的攤子前停下,買了兩碗。清甜的梨水喉解渴,他滿足地嘆出一口氣。就在這時,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時聚起了烏雲,天色迅速暗沉下來。一陣涼風吹過,帶著溼漉漉的土腥氣。
“要下雨了?”
魏無羨抬頭看天,皺了皺眉。
“這天氣變得可真快。”
話音未落,豆大的雨點就噼裡啪啦地砸了下來,起初稀疏,轉眼間就密集如簾,天地間頓時白茫茫一片。集市上瞬間一片混亂,行人驚呼著四散奔逃,小販們手忙腳亂地收拾攤子。
雨勢來得又急又猛,毫不留情。
藍忘機反應極快,幾乎在雨點落下的瞬間,他便鬆開了牽著魏無羨的手,迅速解下了自己那件寬大的白色披風。手臂一展,柔軟的布料如同雲朵般揚起,精準地將他和魏無羨一同罩在了下面,隔絕了傾瀉而下的雨水。
披風下的空間頓時變得狹小而私密。光線昏暗,只能隱約看到彼此近在咫尺的輪廓。雨水敲打在布料上,發出沉悶而連續的聲響,彷彿將他們與外界徹底隔絕。魏無羨能清晰地聞到披風上屬於藍忘機特有的、清冽的冷檀香氣,混合著雨後泥土的清新,縈繞在鼻尖,帶來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心感。
因為空間有限,兩人不得不靠得極近,肩膀抵著肩膀,手臂貼著手臂,甚至能感受到對方身體傳來的溫熱。方才在袖中交握的手,此刻在披風的遮掩下,自然而然地再次尋找對方,緊緊扣住。魏無羨甚至能感覺到藍忘機平穩的呼吸拂過自己的額髮,帶著微溼的潮氣。
“走。”
魏無羨立刻會意,兩人默契地同時邁開步子,頂著這件臨時的“雨篷”,在驟然空曠起來的溼滑街道上,朝著客棧的方向快步跑去。
雨水在地上迅速匯成細流,濺溼了他們的靴子和衣襬,冰涼的感覺透過布料傳來。但躲在披風下的魏無羨,除了奔跑帶起的微風,幾乎沒有被雨水淋到。他被藍忘機牢牢護在身側,牽著手,在七月底這場突如其來的秋雨中,穿過雨霧迷濛的青石長街,奔向酒樓。披風之外是冰涼的雨世界,披風之內卻是彼此依靠的溫暖。
跑動間,魏無羨側頭看向身旁的人。藍忘機目視前方,下頜線繃緊,神情專注,小心地引著路,避開地上的水窪。雨水打溼了他外側的衣袖和肩頭,幾縷墨髮被雨水沾溼,貼線上條優美的頰邊,顯得有些狼狽,卻又無比可靠,彷彿天塌下來也能為他撐住一角。
魏無羨看著看著,心頭一熱,忽然覺得,這雨下得正好。他忍不住低低笑了起來,手指在藍忘機的掌心輕輕撓了撓,像只撒嬌的貓。
藍忘機腳步未停,卻微微側頭看了他一眼。昏暗的光線下,那雙淺色的眼眸裡,似乎也漾開了一絲極淡的笑意,握著他的手更緊了些。
終於跑回酒樓,踏上臺階,躲進門廊的遮蔽下。藍忘機這才收起披風,兩人相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略顯狼狽的模樣,尤其是藍忘機,半邊身子幾乎溼透,雪白的衣料緊緊貼著肌膚,勾勒出勁瘦的線條。魏無羨自己則好很多,只是下襬和靴子溼了。
“快回房換下溼衣,當心著涼。”
藍忘機說著,很自然地伸手拂去魏無羨髮梢沾著的一滴雨珠。
回到房間,店夥計很快送來了熱水和乾淨的布巾。藍忘機顧不上自己,先將魏無羨被雨水打溼的額髮和臉頰擦乾,動作輕柔,然後又去解他溼了的腰帶和外袍。
魏無羨難得乖巧地站著,任由他動作,目光卻一直落在藍忘機身上。看著他被雨水浸潤後更顯清俊白皙的側臉,看著他微溼的鬢角,看著他長而密的睫毛上似乎還掛著細小的水珠,在燭光下閃著微光。他忽然伸出手,用指尖輕輕碰了碰藍忘機冰涼的耳垂,那觸感讓他心頭微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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