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那處靜謐的林間石亭,又向南行了幾日。地勢愈發平坦開闊,官道兩旁不再是茂密的山林,取而代之的是連綿的緩坡與零星散佈的農舍田疇。空氣中瀰漫著莊稼成熟的乾燥香氣與泥土的味道。
這日午後,他們循著一條被車輪和足跡壓實的小徑,拐進了一片丘陵地帶。繞過一座長滿低矮灌木的小山包,眼前驟然一亮。
風毫無預兆地變得溫柔起來,裹挾著一股馥郁卻不甜膩、清雅而又蓬勃的香氣,撲面而來。
那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野花花海。
並非精心栽培的名貴品種,而是各式各樣、高矮錯落的野花,潑辣又恣意地鋪滿了整個向陽的緩坡,一直蔓延到天際線。淡紫的鼠尾草、金黃的野菊、粉白的波斯菊、星星點點的藍花矢車菊、絨球般的蒲公英……無數叫不出名字的、或素雅或鮮豔的花朵交織在一起,在秋日明亮卻不灼人的陽光下,織就了一幅巨大而絢爛的織錦。蜂蝶在其間忙碌穿梭,翅膀振動發出細微的嗡嗡聲,更添生機。
風過處,花浪層層疊疊地起伏,如同一片彩色的、活著的海洋。
魏無羨勒住了小蘋果,怔怔地望著眼前景象,好半晌才吐出一口氣。
“……我的天。”
藍忘機也駐足凝望,淺色的眸子裡清晰地映入了這片斑斕的色彩,彷彿也被這純粹的、野性的美所觸動。
“走走走!”
魏無羨回過神來,興奮地將小蘋果拴在路旁一棵孤零零的矮樹上,迫不及待地拉著藍忘機,踏入了花海邊緣。
及膝甚至齊腰高的花草淹沒了小腿,柔軟的枝葉與花瓣拂過衣襬,發出沙沙的輕響。香氣更加濃郁,卻並不燻人,彷彿整個人都浸入了一池芬芳的泉水中。
魏無羨像撒了歡似的,在花海里深一腳淺一腳地跑了幾步,驚起幾隻斑斕的蝴蝶。他俯身,隨手摘了幾朵開得正盛的紫色小花,放在鼻尖嗅了嗅,又轉身衝著藍忘機揚了揚,笑容在陽光下明亮得晃眼。
“藍湛,快來!”
藍忘機跟在他身後,步履沉穩,卻也任由那些柔軟的花枝拂過自己素白的衣袍,留下極淡的、難以察覺的草汁痕跡。
魏無羨越走越深,左顧右盼,不時彎下腰,仔細挑選著中意的花朵。他手指靈活,很快便採了一大把——金黃的、粉白的、淡紫的,色彩搭配得竟意外和諧。
“別動。”
他讓藍忘機站在一片開滿白色小花的區域,自己則繞到他身後,開始擺弄手中的花莖。柔軟的草莖在他指尖穿梭、纏繞、打結,手法竟頗為嫻熟。
藍忘機依言靜立,微微垂眸,能感覺到魏無羨的手指偶爾擦過他的髮絲,帶來輕微的癢意,還有他身上沾染的花草清香,混合著陽光的味道,縈繞在鼻尖。
沒過多久,一個精巧的、色彩繽紛的花環便戴在了藍忘機的頭上。金與紫的花朵點綴在他如墨的髮間,映襯著那張清冷如雪的面容,竟奇異地暖了幾分,平添了一種驚心動魄的、屬於人間的生動與俊美。
魏無羨後退兩步,端詳著自己的“作品”,眼睛亮晶晶的,滿是得意。
“好看!我們含光君戴花環,也是天下第一好看!”
藍忘機抬手,指尖輕輕碰了碰鬢邊的花瓣,觸感柔軟微涼。他看著魏無羨毫不掩飾的欣賞目光,耳根微微泛紅,卻並未將花環取下,只低聲道:
“胡鬧。”
“哪裡胡鬧了?”
魏無羨笑嘻嘻地,又迅速低頭,手腳麻利地給自己也編了一個,隨手戴在頭上。他的花環更為隨性,顏色也更跳脫些,襯著他飛揚的眉眼和燦爛的笑容,與這無拘無束的花海渾然一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