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頭戴花環的男子,一個清冷如謫仙墜入凡塵花間,一個明媚似狐精怪化身,並肩立在這片絢爛的花海里,畫面和諧得近乎夢幻。
魏無羨還不滿足,拉著藍忘機在花海中坐下。身下是厚實綿軟的花草,如同天然的錦褥。陽光暖洋洋地曬著,花香包圍著,讓人懶洋洋的,什麼也不想做,只想就這樣躺到天荒地老。
他舒展身體,半躺下來,手臂枕在腦後,望著湛藍高遠的天空。藍忘機坐在他身側,背脊依舊挺直,目光卻柔和地落在魏無羨被花草半掩的側臉上。
忽然,魏無羨的目光被身邊一種特別的植物吸引。那是一種匍匐生長的草,葉子呈深綠色,心形,邊緣帶著細密的鋸齒。他認得這種草,從前在雲夢的野地裡也常見,村裡的女孩子有時會用它來染指甲,染出的顏色是淡淡的、剔透的橘粉色,能保持好些天。
一個促狹的念頭冒了出來。
他伸手,小心地採了幾片最肥嫩的葉子,在指尖捻了捻,草葉立刻滲出深綠色的汁液。他看向藍忘機,眼中閃爍著惡作劇般的光芒。
“二哥哥,給你看個好東西。”
藍忘機有些疑惑地看著他手中的草葉。
魏無羨拉過他的左手,將他修長乾淨的手指攤開。他用草葉的汁液,仔細地塗抹在每片小小的指甲蓋上。深綠色的汁液很快滲透,在指甲表面留下一層溼漉漉的痕跡。
“等著,一會兒就好。”
魏無羨神秘兮兮地說,又依樣畫葫蘆,給自己的雙手指甲也塗上了草汁。
藍忘機雖不明所以,卻任由他施為,只是看著自己指甲上那抹怪異的綠色,幾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兩人就坐在花海里,曬著太陽,等著草汁的風乾與變化。魏無羨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指著天上變幻的雲絮,說著剛才看到的特別大的蝴蝶,或者只是單純地看著藍忘機笑。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時間,魏無羨拉起藍忘機的手,仔細看了看。指甲上綠色的汁液已經乾透,變成了暗褐色的一層。他湊過去,對著藍忘機指甲輕輕呵了幾口熱氣,然後用自己乾淨的衣袖邊緣,小心地、一點點地將那層乾涸的褐色碎屑擦拭掉。
隨著碎屑剝落,原本的指甲顯露出來,不再是原本的淡粉色,而是被染上了一層極其淺淡、卻十分均勻剔透的橘粉色,在陽光下泛著貝殼般瑩潤的光澤,像是晚霞最溫柔的一抹色彩,凝在了指尖。
“看!”
魏無羨獻寶似的將他的手指舉到兩人眼前,又舉起自己同樣被染成淺橘粉色的指甲,並排放在一起。
“好不好看?這個顏色能留好幾天呢!”
藍忘機看著自己指尖那抹陌生的、柔和的色彩,又看看魏無羨同樣染色的指甲,以及他臉上那混合著得意、期待和一點點惡作劇成功的狡黠笑容,心中那點微末的無奈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這顏色……確實不難看。甚至,當它與魏無羨指尖同樣的色彩並列時,竟有種難以言喻的、隱秘的契合感。
“嗯。”
他低低應了一聲,目光卻流連在那並排的、染著同色指甲的手指上,許久沒有移開。
魏無得了肯定,心滿意足,乾脆又躺了回去,將那隻染了色的手舉到眼前,透過陽光看著那淡淡的橘粉,另一隻手則悄悄摸索過去,勾住了藍忘機同樣染了色的手指。
十指相扣,兩抹溫柔的橘粉色悄然併攏,隱匿在搖曳的花影與交握的掌心之間,成了這片燦爛花海里,又一個只有他們知曉的、帶著花草香氣的秘密。
風依舊溫柔地吹過花海,掀起層層彩浪。蜂蝶忙碌,陽光正好。兩個頭戴花環的男子,就這樣靜靜地坐在花海中央,牽著手,偶爾低語,更多時候只是沉默地享受這份安寧。時光彷彿被花香薰染得黏稠而緩慢,將這一刻的絢爛與靜謐,深深地烙印在了彼此的記憶深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