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清溪鎮多留了兩日,將鎮子內外、河畔巷陌都逛了個遍,嚐遍了各家出名的糕點小食,也聽了兩回茶樓裡並不算精彩、卻頗具地方特色的彈詞小調。直到將那竹編食盒都塞得滿滿當當,魏無羨才心滿意足地決定繼續南下。
臨行前,又去那日避雨的茶寮坐了坐,與老翁道了別,言說中秋前後必回來看河燈。老翁笑呵呵地應了,還送了他們一小包自家炒制的、帶著松煙香氣的粗茶。
再次上路時,秋意又深了一層。官道兩旁的稻田已是一片金黃,農人們正彎腰收割,空氣中瀰漫著穀物乾燥的甜香和秸稈燃燒的淡淡煙火氣。遠山層林盡染,色彩比前些日子更加濃郁熱烈。
小蘋果似乎也感染了這份收穫季節的豐足氣息,蹄聲輕快。魏無羨騎在驢背上,嘴裡哼著不知從哪兒聽來的、跑調的小曲,手裡把玩著一枚在清溪鎮市集上淘來的、造型古樸的舊銅錢。藍忘機走在他身側,白衣依舊纖塵不染,目光偶爾掠過遠處山巒的輪廓,對照著心中那捲地誌的記載。
“棲霞山……聽那名兒就喜慶。”
魏無羨將銅錢高高拋起,又穩穩接住,轉頭看向藍忘機。
“藍湛,書裡還說了那山有什麼特別的沒有?除了楓葉。”
藍忘機略一沉吟,道:
“山勢奇峻,多雲霧,有泉名‘漱玉’,水質清冽甘甜。傳聞古時有仙鶴棲息,故得名‘棲霞’。”
“仙鶴?”
魏無羨來了興致。
“那咱們去了,能不能也遇上一兩隻?捉回來養在靜室後院?”
藍忘機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說“胡鬧”,卻也未出言反駁,只道:
“精怪靈禽,自有其境,強求不得。”
魏無羨笑嘻嘻地。
“我就說說嘛。不過有甘泉也好,咱們去打些來煮茶,肯定比客棧的井水強。”
“對了。”
魏無羨突然想起什麼。
“我記得昨日兄長是不是給你發了金蝶?”
昨日晚上魏無羨很早就睡了,睡著之前迷迷糊糊地看到有人給藍忘機寄了金蝶,魏無羨猜是藍曦臣寄來的。
“嗯。兄長說三日後仙督典。”
“啊,那咱們還能趕回去嗎?”
“兄長說路途遠,不必回去。”
兩人不緊不慢地走著,遇到風景好的地方便停下來看看,遇到乾淨的溪流便休息片刻,喂喂小蘋果。一路行來,盡是太平景象,百姓安居,田疇井然,彷彿黑衣人組織的陰影與那些詭譎的獻舍陣法,都已是十分遙遠的過去了。這種尋常而安穩的旅途,讓人的心也跟著沉靜下來。
行了一日,地勢漸高,官道開始盤山而上。空氣越發清冷,山風帶來松柏與落葉混合的濃郁氣息。舉目望去,遠山的色彩果然與別處不同——不再是斑駁的黃綠,而是大片大片、如同烈火燃燒般的赤紅與明黃,間或夾雜著深紫與赭石的顏色,層層疊疊,絢爛奪目,果然是極品的楓林。
“到了!”
魏無羨精神一振,催動小蘋果加快了腳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