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就覺得,比起響徹山谷的吶喊,這樣一句只有彼此能聽見的耳語,更讓他心動得無以復加。
他笑了起來,不是大笑,而是那種從心底漾開的、溫柔又滿足的笑。他伸手環住藍忘機的脖頸,將額頭抵上他的額頭,在水聲轟鳴與彩虹環繞中,輕輕吻了吻他的唇角。
在瀑布邊停留了許久,直到日頭偏西,兩人才帶著喝飽水、啃足草、心滿意足的小蘋果下山。回到官道上繼續前行,心情都如同被那瀑布滌盪過一般,清朗明快。
又行了一段,前方出現一片不同於之前山林的、更為原始茂密的森林。古樹參天,藤蔓纏繞,地面鋪著厚厚的腐殖質和落葉,踩上去柔軟無聲。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枝葉,在地上投下斑駁陸離的光影,空氣裡是樹木、泥土和野花混合的、沉靜而富有生命力的氣息。
魏無羨一眼就看中了森林邊緣一棵格外粗壯高大的古樹。樹幹需數人合抱,枝椏虯結,如同伸向天空的巨臂。
“藍湛,你看那棵樹!”
魏無羨眼睛發亮,不等藍忘機回答,便像只靈活的猴子,手腳並用地開始向上攀爬。粗糙的樹皮磨著他的手心,他卻毫不在意,很快便爬到了一根粗壯的橫枝上。
藍忘機在樹下看著他,搖了搖頭,卻並未阻止。只見他足尖在樹幹上輕輕一點,身形便如一片輕盈的羽毛,翩然躍起,無聲無息地落在了魏無羨身旁那根相鄰的樹枝上,衣袂甚至未曾拂動一片樹葉。
魏無羨早已尋了個舒服的姿勢坐下,背靠著主幹,雙腿在空中輕輕晃盪。見藍忘機上來,他便自然而然地將頭靠在了對方的肩膀上。
藍忘機調整了一下姿勢,讓他靠得更穩,一手輕輕環住他的腰,以防他不小心滑落。
兩人就這麼並肩坐在高高的樹冠之中。從這個角度望去,森林的景象截然不同。他們能看到連綿的樹冠如同綠色的海洋,在風中起伏。能看到遠處蜿蜒的官道像一條細細的帶子,更遠處是炊煙裊裊的村落和如黛的遠山。視野開闊,天高地遠。
微風拂過林梢,帶來沙沙的輕響,混合著遠處隱約的鳥鳴。陽光透過枝葉縫隙,在他們身上、臉上投下晃動的光斑,溫暖而不灼人。時間彷彿在這裡變得緩慢而粘稠。
他們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享受著這份難得的、置身於自然懷抱中的寧靜與親密。魏無羨甚至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像只饜足的貓。
直到日頭漸漸西沉,天邊的雲彩被染上絢爛的金紅與橘黃。那瑰麗的顏色如同打翻的調色盤,一點點浸染了整片天空,也透過枝葉的縫隙,為腳下的森林披上了一層溫暖而輝煌的光暈。樹木的輪廓在逆光中變成深邃的剪影,每一片葉子彷彿都在發光。
魏無羨望著這片沐浴在落日餘暉中的壯麗景象,看了許久。森林的寂靜,落日的輝煌,身邊人平穩的呼吸和溫暖的體溫,這一切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種難以言喻的、近乎完美的安寧與幸福。
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在寂靜的樹冠間響起。
“藍湛。”
“嗯。”
“這日子……多好。”
魏無羨慢慢地說,目光依舊望著遠方的落日。
“好到……有時候我都會恍惚,覺得我們好像從來就沒有分開過。那些亂七八糟的事,生生死死的,都像是一場特別長的噩夢。而現在,夢醒了,你還在我身邊,我們就這樣……一直走著,看著。”
他的語氣很平靜,甚至帶著笑意,但話語裡的內容,卻沉甸甸地壓著過往所有的艱辛與別離。
藍忘機環在他腰間的手臂,無聲地收緊。他將下頜輕輕抵在魏無羨的發頂,沉默了良久。
林間的風似乎也溫柔了下來,輕輕拂過。
然後,魏無羨聽到藍忘機低沉而堅定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如同承諾,也如同確認:
“嗯。不會再分開了。”
魏無羨笑了,更緊地依偎進他懷裡,閉上了眼睛。
落日熔金,暮雲合璧。高高的樹冠上,兩個相擁的身影被鍍上溫暖的光邊,如同這壯麗晚景中最寧靜、也最永恆的一部分。而他們的路,還很長,很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