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從逃出槐下高中開始》第336章 【破鏡迴廊】家的裂痕(1)

作者:奮鬥的木甘木·6個月前

鏡中的景象並未因莫天松的痛苦而停歇,反而如同逐漸顯影的底片,將那些被他忽視、或被日常煩躁掩蓋的細節,愈發清晰地呈現出來。

畫面跳轉到某個冬日的傍晚。天陰沉著,似乎快要下雪。陳靜提前下班回家,手裡拎著一個不大的蛋糕盒——今天是莫唸的生日,十四歲生日。

家裡靜悄悄的,沒有生日快樂的音樂,沒有裝飾。陳靜放下東西,搓了搓凍得發紅的手,臉上努力擠出一絲笑容,走向女兒緊閉的房門。

“念念?媽媽回來了。看媽媽給你帶了什麼?”她輕輕敲門,聲音溫柔得有些刻意。

門內沒有回應。

陳靜臉上的笑容僵了僵,又敲了敲:“念念?開開門好嗎?今天是你生日,媽媽給你買了小蛋糕,是你上次說想吃的那種……”

依舊是一片沉默。

陳靜站在門口,肩膀慢慢垮了下來。她低頭看著手裡的蛋糕盒,塑膠包裝上凝結了一層淡淡的水汽。她維持著那個姿勢,站了很久,久到鏡外的莫天松幾乎能感覺到那股從門縫裡滲出的拒絕,以及門外妻子身上瀰漫開的失望與悲傷。

終於,陳靜輕輕將蛋糕盒放在門邊的矮櫃上,轉過身,背靠著冰冷的牆壁,緩緩滑坐在地。她沒有哭出聲,只是仰著頭,看著天花板上那盞光線昏暗的舊吸頂燈,眼神空洞。過了一會兒,她抬起手,用袖子狠狠擦了擦眼睛,然後抱住自己的膝蓋,把臉埋了進去。瘦削的肩膀,在空曠安靜的客廳裡,顯得那麼孤獨無助。

她沒有指責誰,沒有抱怨,只是獨自消化著這份被女兒拒之門外的難過,以及……或許還有對那個又一次“因任務錯過女兒生日”的丈夫的無聲怨懟。

鏡面景象再變。

是深夜,莫天松又一次帶著一身疲憊和難以完全洗淨的異常氣息回家。客廳只留了一盞小燈。

陳靜還沒睡,坐在沙發上,手裡織著一件永遠織不完的毛線——那是她排解焦慮的方式。聽到開門聲,她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了他一眼,裡面有擔憂,有疲憊,也有壓抑的質問,但最終只是化作一句平淡的:“吃飯了嗎?鍋裡還溫著點粥。”

莫天松含糊地應了一聲,脫掉外套,想去看看女兒。經過沙發時,陳靜忽然低聲開口,眼睛盯著手裡的毛線針:“今天……念念班主任又打電話了。”

莫天松腳步一頓,心頭煩躁又起:“又怎麼了?”

“說念念這次月考成績下滑很厲害,上課總是走神,問她什麼也不說。”陳靜的聲音很輕,卻像重錘,“老師建議……建議帶孩子去看看心理醫生。”

“心理醫生?”莫天松猛地轉過身,音量不自覺地提高,“我女兒沒病!看什麼心理醫生!就是學校那些小兔崽子……”

“莫天松!”陳靜也抬高了聲音,打斷他,眼眶瞬間紅了,“你能不能冷靜點!這是解決問題的方法嗎?打架?威脅?你那一套能用一輩子嗎?能用在唸唸的同學身上嗎?她現在需要的是幫助!是疏導!是有人能聽聽她心裡到底在想什麼!不是你這種……這種動不動就喊打喊殺的爸爸!”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又因為怕吵醒女兒而極力壓抑著,聽上去扭曲而痛苦。

莫天松被她眼中的淚光和激烈的言辭堵得啞口無言。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那些關於“保護”、“強大”、“解決問題”的邏輯,在妻子關於“心理”、“傾聽”、“疏導”的訴求面前,顯得如此蒼白和野蠻。他不懂這些,他習慣的世界裡,問題往往更直接,可以用力量擺平。可女兒的世界,顯然不是這樣。

他頹然地抹了把臉,最終只是乾澀地說:“……我知道了。明天,明天我找時間跟念念談談。”

陳靜看著他,眼神里的光一點點黯下去,最後只剩下一片疲憊的灰燼。她知道,這個“明天”可能永遠不會來,或者來了,也只會是一場新的衝突。她沒再說什麼,低下頭,繼續機械地織著那件彷彿永遠沒有盡頭的毛線,只是手指微微顫抖。

鏡頭轉向莫唸的房間內部,這是當時莫天松從未真正進入過的“領地”。

房間佈置很簡單,甚至有些過於樸素。書桌上除了課本,還擺著幾個陳舊但儲存完好的毛絨玩具——那是她更小的時候,父母給她買的。牆上貼著幾張褪色的卡通貼紙,以及一張筆法稚嫩的全家福塗鴉,畫上的爸爸很高大,媽媽牽著她的手,三個人都在笑。

莫念並沒有睡。她抱著膝蓋坐在床上,下巴擱在膝蓋上,靜靜聽著門外父母壓抑的爭吵。當聽到父親那句“我女兒沒病”時,她瘦小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長長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中的情緒。是委屈?是嘲諷?還是更深的自閉?

她伸手,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本帶鎖的日記本——鎖其實很簡單,但她從未讓任何人開啟過。她並沒有寫,只是用手指反覆摩挲著封面。然後,她拿起床頭櫃上一個邊緣有些磕碰的陶瓷存錢罐,那是她小學時手工課做的。她抱在懷裡,輕輕搖晃,裡面硬幣碰撞發出細碎的響聲。這似乎是能給她帶來一絲微弱安全感的動作。

窗外的路燈燈光透過薄窗簾,在她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她的側臉安靜得近乎沒有生氣,只有微微顫動的睫毛顯示她還醒著。這個小小的房間,成了她唯一的堡壘,隔絕著外面那個讓她恐懼、不解、又渴望的世界,也隔絕著父母那沉重而令人窒息的愛與傷害。

鏡外的莫天松,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女兒獨處時的狀態。沒有哭泣,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深沉的麻木與封閉。這種寂靜的絕望,比任何哭鬧都更讓他心如刀割。他忽然無比痛恨自己,為什麼從未嘗試真正走進這個房間,走進女兒的內心?為什麼總是用自以為是的“保護”和煩躁的逃避,將女兒越推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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