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苑沒有說話。她的靈覺瘋狂運轉,試圖感知這張“臉”的本質。但她的感知如同陷入泥潭,什麼都抓不住。
“不用費力氣了,”那聲音說,“你感知不到我。因為我不是‘存在’,我是‘規則’。這個世界,就是我。我,就是這個世界。”
紫苑的心猛地一沉。
規則……有意識?
“很驚訝嗎?”那聲音裡似乎閃過一絲——嘲弄?“你們人類總是這樣。你們以為規則是死的,是被動的,是可以被利用被破解的。你們不知道,有些規則,是有靈魂的。”
“你是……什麼東西?”紫苑終於開口,聲音沙啞。
“我?”那聲音沉默了一會兒,“我是這顆星球上所有動物死前的最後一個念頭。我是它們對人類的恐懼,對人類的憤怒,對人類的……羨慕。無數年的積累,無數個靈魂的執念,凝聚在一起,就變成了我。”
“然後呢?”紫苑冷冷地問,“你就創造了這個世界?把人和動物的位置顛倒?讓動物統治,讓人類被獵殺?”
“不是‘創造’。”那聲音糾正她,“我只是……讓真相顯現。你們人類自以為站在食物鏈頂端,自以為萬物之靈。你們吃動物,殺動物,奴役動物,從不問它們願不願意。我只是問了一個問題——如果換過來,會怎樣?”
紫苑沉默。
“你知道嗎,”那聲音繼續說,第一次有了一絲情感波動——那是深深的、刻在骨子裡的悲哀,“那些被你們吃掉的動物,臨死前最後一個念頭,往往不是仇恨,而是困惑。它們不明白為什麼。它們只是想活著,像你們一樣活著。但它們沒有語言,沒有文明,沒有力量,所以它們只能死。”
“然後它們死了。它們的屍體被吃掉,它們的皮毛被做成衣服,它們的角被做成裝飾品。沒有人記得它們曾經也是生命,也有感情,也有恐懼,也有……愛。”
“但它們沒有真正消失。那些臨死前的困惑、恐懼、不甘,沉澱在時間裡,沉澱在地底,沉澱在無數個日升月落之後……最後,沉澱成了我。”
“我用我自己的方式,創造了這個世界。在這裡,動物才是‘人’。它們有自己的語言,自己的文明,自己的秩序。它們不殺動物——它們只殺那些闖入的‘人’。因為對它們來說,那些‘人’才是真正的‘動物’,才是可以吃的‘獵物’。”
紫苑的手指微微顫抖。
她想起谷地裡那些正在學習的小羚羊,想起那些用工具、有組織、有分工的動物們,想起那隻年長羚羊——宋遠山——那雙疲憊的人類眼睛。
“那你為什麼還留著那些人?”她問,“那些被轉化的人?他們曾經是人,現在被困在動物的身體裡,還記得自己是人。你為什麼不乾脆讓他們徹底忘記?”
那聲音沉默了很久。
“因為……”它終於開口,聲音裡第一次有了一絲不確定,“我也不知道。”
“我不知道該不該讓他們忘記。他們有人類的記憶,人類的感情。他們愛過,恨過,痛苦過,快樂過。如果讓他們徹底忘記,那他們曾經活過的那幾十年,就真的什麼都不是了。”
“所以我留了一個出口。那個洞穴。他們可以躲進去,延緩轉化的速度。他們可以繼續記得自己是人,哪怕身體已經不是。他們可以繼續……活著。”
紫苑盯著那張模糊的臉。
“那現在呢?”她問,“你打算怎麼處理我?”
那聲音沒有立刻回答。
穹頂內一片死寂,只有“獸心”脈動的咚咚聲和水池裡偶爾冒出的氣泡破裂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