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壓抑而驚怒的低吼,如同投入粘稠瀝青中的一顆石子,沒能激起多大漣漪,卻頑固地嵌在了江玄沉入黑暗的意識邊緣。
強制昏睡的力量依然強大,但這一次,或許是那男人的強烈情緒波動干擾了某種“輪換”節奏,又或許是江玄自身的意志在危機刺激下產生了某種抗性,他沒有像之前那樣徹底沉淪。
他的意識懸浮在昏聵與清醒的邊界,如同隔著厚重毛玻璃觀察世界。耳邊是沉悶的引擎嗡鳴和此起彼伏的睡眠呼吸聲,但在一片混沌中,他能捕捉到那個方向傳來細微的窸窣聲——是那個西裝男人在瘋狂但徒勞地摸索自己周圍有限的空間,座椅下方,行李架邊緣,甚至徒勞地扒拉著旁邊依舊沉睡的乘客的口袋。
絕望和憤怒如同無聲的毒氣,在那一小片區域瀰漫。
不能睡……至少,不能完全睡過去。江玄的理智在吶喊。那個箱子裡的東西,不管是什麼,在眼下這個鬼地方,可能就是關鍵。
而且,東西失竊,意味著這看似被某種規則控制的機艙裡,還存在“小偷”?是其他醒著的“輪換者”?還是……那些“空乘”?
江玄需要更清醒一點。他用盡全部意志,對抗著那要將意識拖入深淵的力量,嘗試活動僵硬的手指。一絲微弱的的暖流,從銅鏡中滲出,為他帶來短暫的清明。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強行睜開了沉重的眼皮。視線模糊,但足夠他看到前排那個西裝男人近乎崩潰的側臉——他抱著那個已經空空如也的銀灰色手提箱,手指關節捏得發白,眼睛佈滿血絲,正死死盯著過道對面一個剛剛“輪換”醒來的禿頭中年男人,眼神像要殺人。
江玄順著他的目光,也看向那個禿頂男人。那人眼神呆滯,表情麻木,不像是剛偷了東西的樣子。而且,西裝男的手提箱一直緊緊抱在懷裡,如果是被旁邊或後面的乘客趁機摸走,在大家都昏睡或“輪換”的狀態下,難度極大,且很容易驚醒箱主。
除非……小偷不是“乘客”。
如果小偷不是“乘客”,那會是什麼?
或者,不考慮小偷是誰,只考慮東西在哪,是不是可以行得通!
哪裡最可疑呢?
江玄的目光,緩緩移向不遠處,那個靜靜停放在過道中間的配餐車。負責這截機艙的一位空姐,正面帶標準微笑,站在餐車旁,眼神空洞地平視前方。
一個荒誕但在此刻顯得無比合理的念頭閃過腦海。
他掙扎著,用尚不靈活的手臂,輕輕碰了碰旁邊依舊深陷沉睡的林牧,沒反應。他只能靠自己。
江玄深吸一口氣,解開安全帶,其實這個動作讓他因為昏睡和詭異環境而遲鈍的身體感到一陣虛浮。
他扶著座椅靠背,有些搖晃地站了起來。他的動作立刻引來了那位空姐的注意。她的頭顱以一個詭異的幅度轉動過來,微笑不變,聲音甜美卻缺乏溫度:“先生,請您坐好,繫好安全帶,飛機可能還會遇到氣流。”
江玄沒有理會她,徑直走向那個西裝男人。他的出現讓處於崩潰邊緣的男人嚇了一跳,猛地轉過頭,眼神里充滿了警惕和未散的憤怒。
“你的東西,”江玄的聲音因為強行清醒而有些沙啞,他指了指男人懷裡的空箱子,“可能沒丟遠。”
男人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抓住救命稻草,急切地壓低聲音:“你看到什麼了?誰拿的?”
江玄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將目光投向了那輛配餐車。“找找看,或許在‘該在’的地方。”
男人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先是疑惑,隨即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緊接著是更深的恐懼。
他明白了江玄的暗示。偷東西的,可能是這些不像活人的空乘!而東西,很可能就被藏在她們眼皮底下,或者說,就是她們拿的!
他看了看面帶微笑、卻彷彿無機質般盯著他們的空姐,又看了看近在咫尺的配餐車,臉上閃過劇烈的掙扎。對空乘動手?在這詭異的飛機上?但箱子裡東西的重要性,壓倒了對未知的恐懼。
男人猛地站起,動作因為激動和緊張有些踉蹌。他無視了空姐再次發出的、語調毫無變化的提醒,一步衝到配餐車前,伸手就去掀那潔白的餐布!
空姐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甚至連眼神都沒有波動,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餐布被掀開一角,下面並非想象中的餐食托盤,而是一個個分隔的儲物格。男人顫抖的手在其中快速翻找,很快,在一個角落的格子裡,他摸到了幾個硬硬的方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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