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藍光散去,地上多了一個蜷縮的、赤裸的年輕女孩。她渾身是血,淚流滿面,但嘴角掛著一絲虛弱的、近乎癲狂的笑容。
“我……我叫周曉敏……”她沙啞地重複著,“我是……人……”
第三隻,第四隻。
每一隻的轉化都是一場酷刑。那些被困在動物軀體裡太久的人,變回人形的過程比宋遠山更加痛苦。他們的骨骼已經徹底適應了四足行走,內臟器官的位置也與人類不同,每一次重組都像是在鬼門關前走一遭。
第三隻羚羊是個中年男人,姓劉,轉化到一半時心臟驟停。紫苑用手拼命按壓他那顆剛剛成型的人類心臟,壓了整整兩分鐘,直到肋骨都壓斷了兩根,那心臟才重新開始跳動。
第四隻羚羊是個年邁的老太太,轉化過程中一直喃喃著孫子的名字。她撐過來了,但身體太虛弱,剛一成型就陷入了昏迷。
紫苑讓張小反把最後一點乾糧和水餵給昏迷的老太太,自己則靠在石壁上,大口喘息。
她的體力已經到了極限。轉化池裡的記憶侵蝕讓她失去了太多,連續轉化四隻“餘燼”又耗盡了她最後的精神。但她知道,還沒結束。
還有林小滿。
還有那隻從一開始就在幫助她們的年長羚羊——他的名字叫什麼?他還沒有說過。
紫苑轉過頭,看向洞穴深處。
林小滿蜷縮在角落裡,身體不停地發抖。那雙人類的眼睛裡,充滿了恐懼。
宋遠山跪在她身邊,用他那雙剛剛恢復人類的、還在顫抖的手,輕輕撫摸著她的頭。他已經能站起來了,披著紫苑的外套,臉色慘白,但眼神溫柔得不像話。
“小滿,”他輕聲說,“老師在這裡。老師陪著你。”
林小滿看著他,又看向紫苑手中的皮水囊,眼中閃過劇烈的掙扎。
她怕。她太怕了。
剛才那四場轉化,每一場都像一場酷刑。她親眼看著那些和她一樣被困了幾個月的人,在藍光中扭曲、慘叫、流血。她聽到了骨頭斷裂的聲音,聞到了血肉焦灼的氣味,看到了那些剛剛變回人形的軀體在地上抽搐的樣子。
她怕自己撐不過去。
她怕自己會在轉化中忘記自己是誰。
她更怕——如果她撐過去了,如果她變回了人,然後呢?
她還能回到原來的世界嗎?她失蹤了七個月,家人會怎麼想?學校會怎麼想?那個曾經和她一起許下未來的人,還記得她嗎?
紫苑看著她,沒有說話。她太累了,累到不想說任何安慰的話。
但她還是站起來,走到林小滿面前,蹲下。
“你知道我進去之後看到了什麼嗎?”
林小滿抬起頭,望著她。
“我看到了一顆‘心’。”紫苑說,“那顆心告訴我,它是由無數動物死前的執念凝聚成的。那些動物被我們人類吃掉、殺掉、奴役,臨死前最後一個念頭是——‘為什麼’?”
林小滿的身體微微一顫。
“所以它創造了這個世界。讓動物變成‘人’,讓人類變成‘動物’。它說這是讓‘真相顯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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