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個人裡有一個被單獨帶走了,生死不明,這絕不是什麼好兆頭。
這時,走廊最裡側那間病房的門忽然打開了,是沈千塵的房間。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沈千塵赤著腳跑出了病房,手裡攥著一把碎紙片,一邊跑一邊喊:“假的!全是假的!你們看這些紙條,上面寫的都是‘假’!牆是假的!門是假的!你們也是假的!”
兩個護工立刻衝過去,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
沈千塵拼命掙扎,碎紙片撒了一地,其中一片飄到了林牧的送餐口邊上,他伸手撿起來一看,上面確實寫著一個歪歪扭扭的“假”字,但字的筆畫裡隱隱透出暗紅色,像是乾涸的血跡。
沈千塵被按在地上,針頭扎進她的手臂。幾秒鐘後,她的掙扎越來越弱,眼神變得渙散,嘴裡還在喃喃自語:“假的……都是假的……只有我是真的……”
她被拖回了病房,門重重關上。
走廊裡恢復了安靜,只剩下藥車軲轆碾過地面的聲音。
紫苑低聲說:“她是真的瘋了,還是在演戲?”
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上午九點,一個穿白大褂的中年醫生走進了病區,身後跟著兩個護士。他手裡拿著一沓病歷,挨個病房查房。林牧從觀察窗看出去,注意到醫生的胸牌上寫著“副主任醫師 周懷仁”。
周懷仁先走進了莫天松的病房。林牧豎起耳朵,但聽不清具體的對話,只聽見莫天松用那種一貫沉穩的聲音簡短地回答了幾個問題,比如“你叫什麼名字”“你覺得自己有病嗎”“你知道這裡是哪嗎”。莫天松的回答滴水不漏——他說自己叫莫天松,不覺得自己有病,是被人送進來的。
這種回答在精神病院裡反而是最可疑的,因為真正的精神病人往往會堅信自己沒病,但也會伴隨其他妄想。
周懷仁沒有多說什麼,在病歷上寫了幾個字就出來了。
接著是紫苑。紫苑的回答更聰明——她說自己偶爾會看到一些別人看不到的東西,但不確定那是不是幻覺。
這種模稜兩可的回答既不像正常人那樣急於否認,也不像重度病人那樣混亂,更像是一個邊緣案例。
周懷仁看了她一眼,在病歷上寫了“有待觀察”。
鍾離朔的表現則完全不同。周懷仁走進他病房的時候,鍾離朔正盤腿坐在床上,閉著眼睛,像是在冥想。
周懷仁問了他三個問題,他只回答了最後一個:“你知道這裡是哪嗎?”“知道,精神病院。”“那你覺得自己為什麼被送來?”“因為我說了一些別人聽不懂的話。”周懷仁停頓了一下,沒有再問,轉身離開了。
林牧注意到,周懷仁在鍾離朔的病歷上寫了一個“?”,然後圈了起來。
輪到林牧的時候,他選擇了一種最簡單的策略——不主動,不否認,不解釋。
周懷仁問他叫什麼,他說林牧。
問他有沒有病,他說不知道。
問他最近有沒有不舒服,他說睡不好。
三個問題之後,周懷仁合上了病歷,說了句“按時吃藥”,就走了。
林牧覺得這個醫生不簡單。
他的眼神是一種審視,像是在評估每一個病人到底是真瘋還是假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