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大褂,花白頭髮,金絲眼鏡。
王建明。
他背對著林牧,面對那個巨大的肉塊,雙手垂在身側,一動不動。他的白大褂下襬在無風的空間裡輕輕飄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腳下吹氣。
林牧從通道里爬出來,紫苑、莫天松、鍾離朔依次跟上。四個人站在這個地下空間的邊緣,看著中央那個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巨大存在,沒有人說話。
王建明慢慢轉過身來。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他的眼睛——那雙顏色淺到幾乎透明的眼睛——裡面映出了那個巨大肉塊的倒影,還有林牧的倒影。兩個倒影重疊在一起,像是在說,你和它,本質上是同一種東西。
他張了張嘴。
但他沒有說話。
他只是笑了。
那個笑容和井沿上的畫面一模一樣——肩膀微微聳動,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只是這一次,林牧能看清他的臉了,能看清他嘴角的弧度,能看清他眼角的皺紋,能看清他金絲眼鏡後面那雙眼睛裡倒映出的影子。
然後,王建明抬起右手,指向了肉塊的底部。
林牧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肉塊的底部,靠近地面的位置,有一個人形的凹陷。凹陷裡躺著一個人,穿著和衛青嵐一樣的病號服,蜷縮著身體,雙手抱膝,像嬰兒在子宮裡的姿勢。
她的臉被擋住了,但林牧看到了她的手——右手無名指上戴著一枚銀色的戒指,戒指上刻著一個“衛”字。
衛青嵐。
她就是那個“錨”。她就是被用來固定這個地下存在的人。
而在衛青嵐的旁邊,躺著另一個人。他的姿勢和衛青嵐一樣,蜷縮著,雙手抱膝,但他的臉是朝上的,林牧能看清他的五官。
殷若。
他的眼睛是閉著的,嘴唇微微張開,像在說著什麼聽不見的話。他的胸口有東西在發光——一種暗紅色的光,和那個巨大肉塊的心跳完全同步。
鑰匙。儀式已經開始,鑰匙正在工作。
林牧向前邁了一步。
王建明的笑容消失了。他站在原地,沒有動,但他的白大褂下襬飄動得更厲害了,腳下的灰塵被吹出一個圓形的空白區域。
有什麼東西正在從他腳下湧出來,不是詭物,不是活物,而是一種純粹的壓力,像一座山壓在了這個空間裡。
林牧感到膝蓋發軟,某種不可抗拒的力量在把他往下壓。紫苑已經蹲了下來,額頭上全是汗珠。莫天松咬著牙,鐵山石的光芒忽明忽暗。鍾離朔靠在牆上,刻刀插進牆壁的縫隙裡,勉強支撐著身體。
王建明沒有詭物,他不是詭物的使用者,他就是詭物本身。或者更準確地說,他已經被這個地下存在“同化”了,他是這個封印的一部分。
他是這座精神病院的真正管理者,也是這個地下空間的守護者。
而他指向衛青嵐的手,是在告訴他們——你們要找的人在這裡。但你們能帶走她嗎?
林牧咬著牙,頂著那股壓力,又邁了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