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個人坐在早點鋪子門口的塑膠凳子上,圍著兩張拼在一起的桌子。
老闆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繫著一條沾滿面粉的圍裙,看到他們的病號服和滿身的汙漬,什麼都沒問,只是端來了七碗豆漿、七根油條和七碟小菜。
豆漿是滾燙的,油條是剛出鍋的,咬一口,咔嚓一聲,碎屑掉在碟子裡。
衛青嵐端起豆漿碗,雙手捧著,讓熱氣撲在臉上。
她沒有喝,只是捧著,像捧著一個暖水袋。
她的眼睛裡有淚光,但沒有流下來。
她低下頭,嘴唇貼在碗沿上,小口小口地喝著豆漿,像一個剛從冬眠中醒來的動物,在喝春天裡的第一口水。
紫苑用筷子夾起一根油條,掰成兩半,一半遞給沈千塵,一半自己吃。
沈千塵接過油條,拿在手裡,看了很久,然後咬了一口,慢慢地嚼著,像在品嚐一種她從來沒有吃過的東西。
莫天松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多下,像一個在行軍途中終於吃到熱飯計程車兵,捨不得吃太快。
鍾離朔把油條撕成小塊,泡在豆漿裡,等泡軟了再吃,像一個老人。
殷若吃了半根油條就放下了,他還沒有完全恢復,胃受不了太油膩的東西。
林牧把剩下的半根拿過來,吃掉了。
吃完早飯,農民帶著一個穿警服的人回來了。
警察很年輕,臉上還有青春痘,看到他們的樣子,表情從懷疑變成了驚訝,從驚訝變成了嚴肅。
他拿出對講機,說了幾句林牧聽不懂的方言,然後轉身對他們說:“縣裡的醫院派車來接你們。先做個檢查,然後做個筆錄。你們是從哪裡跑出來的?”
林牧想了想,說了實話:“慈恩精神病院。”
警察皺了皺眉,看了看手裡的記事本,翻了幾頁,又合上了。“慈恩精神病院,五年前就關閉了。你們確定是慈恩?”
林牧沒有回答。
他知道警察不會相信,但他也懶得編一個更合理的謊言。
他說了實話,對方不信,那是對方的事。
救護車來了兩輛,白色的車身在晨光中閃著光。
護士們抬著擔架跑過來,要扶他們上去。
衛青嵐拒絕了擔架,自己走上了救護車。
沈千塵也沒有用擔架,她走在衛青嵐後面,赤著腳,踩在水泥地上,一步一步,很穩。
紫苑和殷若上了第二輛,莫天松和鍾離朔坐在第一輛的尾部,林牧坐在駕駛室副駕駛的位置,看著擋風玻璃外面的小鎮在晨光中慢慢後退。
醫院是縣裡的中心醫院,白色的牆壁,消毒水的味道,走廊裡推著藥車的護士。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到讓人覺得之前的六天像一場漫長的、過於逼真的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