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被分在不同的病房。
不是精神病院的病房,而是普通的內科病房,有白色的床單、藍色的窗簾和一臺掛在牆上的舊電視。
林牧躺在病床上,看著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管,燈管發出嗡嗡的聲音,和精神病院走廊裡的一模一樣,但這裡的燈管是亮的,讓人安心。
護士進來給他量了血壓、體溫,抽了血,在病歷上寫了幾行字,然後出去了。病房裡安靜下來,只有日光燈的嗡嗡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汽車喇叭聲。
林牧從腰間抽出骨刀,對著窗戶的光看了看。
刀身上的金色裂紋已經幾乎看不見了,只剩下一層像水漬一樣的痕跡。他把骨刀放在枕頭下面,閉上眼睛。
他夢到了那頭野獸。
不是站在荒原上,而是躺在一片草地上,草地上開滿了白色的小花,蜜蜂在花間嗡嗡地飛。
野獸的呼吸很慢,每一次呼氣,草地上的花就彎一下腰;每一次吸氣,花又直起來。它的眼睛是閉著的,嘴角微微彎著,像一個在做美夢的孩子。
林牧站在遠處看著它,沒有走近。他知道這是一場夢,但他不想醒來。他想在這片草地上多待一會兒,在這頭野獸的身邊多待一會兒,在這個沒有裂痕、沒有任務、沒有生死的世界裡多待一會兒。
但他還是醒了。
病房裡的燈已經關了,窗簾拉上了,只有床頭櫃上的一盞小夜燈亮著,發出橘黃色的光。紫苑坐在他床邊的椅子上,手裡捧著一杯已經涼了的水,看著他。
“你睡了十二個小時。”她說,“醫生說你是嚴重體力透支,需要休息。”
林牧坐起來,靠在床頭上。“他們呢?”
“都還好。衛青嵐在做全身檢查,沈千塵臉上的傷縫了針,殷若在輸液,天松和鍾離朔在隔壁病房,都沒事。”紫苑頓了一下,低下頭,看著手裡的水杯,“紫晶球沒了。”
林牧沒有說話。他知道紫晶球對紫苑意味著什麼——不是一件詭物,而是一個陪伴她的夥伴。它救過她的命,幫她度過了無數個危險的時刻,現在它變成了一堆紫色的粉末,被風吹散在那片荒野裡。
“我夢到它了。”紫苑說,聲音很輕,“夢到它變成了一顆星星,在天上看著我。它說它很好,讓我不要難過。”
林牧伸出手,按在紫苑的手背上。她的手是涼的,但她的手背下面是溫熱的血管,血液在裡面流動,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它不是沒了。”林牧說,“它變成了那條路的一部分。怪物回家的路上,有它的一道光。那道光會一直在那裡,永遠不會熄滅。”
紫苑抬起頭,看著林牧。她的眼睛紅紅的,但沒有哭。她點了點頭,把手從林牧的手下面抽出來,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
“江玄明天到。”她說,“墨濤給他打了電話,他聽說你進了任務,連夜從另一個任務裡趕出來的。”
門關上了。
林牧一個人躺在病床上,看著天花板。日光燈關了,小夜燈的光橘黃橘黃的,照在天花板上,像一小片溫暖的天空。
窗外,縣城的夜空沒有星星,只有遠處工廠的煙囪裡冒出的白煙,在月光下像一條緩緩流淌的河流。
第六天結束了。
但是,任務結束了嗎?
第七天,將是另一天的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