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牧停住了。
他的腳像被釘在了地上,整個人僵在那裡,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設想過很多次如果再見她一面會怎樣,會說什麼,會做什麼,但真正站在這裡的時候,他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所有的語言、所有的計劃、所有的理智,在看到她那張臉的那一刻,全部碎了,像一塊玻璃被一錘子砸下去,碎得連渣都不剩。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又抬起頭,目光在林牧臉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猶豫什麼。
“你現在有空嗎?”她問,“我借了一本書,想還但忘帶卡了。你能幫我刷一下卡嗎?”
林牧看著她手裡的那本書。封面是藍色的,上面寫著《百年孤獨》。
他記得她喜歡這本書,記得她說“每一遍讀都覺得不一樣”,記得她在大二下學期的一次聊天裡對他說:“等我們畢業了,我要把這本書送給你,讓你也讀一遍,這樣你就知道我在想什麼了。”那本書後來沒有送出去,它在她死後被她的家人收走了,林牧再也沒有見過。
他伸出手,接過那本書,手指碰到她手指的時候,她的指尖是涼的,帶著咖啡杯的餘溫。
“走吧。”他說。
兩個人並排走下樓梯。腳步聲在空曠的樓梯間裡迴盪,她的帆布鞋踩在臺階上,發出輕微的摩擦聲,像秋天的落葉被風推著走在柏油路上。
林牧走在她左邊,他側過頭看了她一眼,陽光從樓梯間的窗戶裡湧進來,落在她的側臉上,把她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
她的睫毛很長,在陽光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她的鼻尖有一顆小小的痣,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到。
她的嘴唇沒有塗口紅,是自然的淡粉色,嘴角天生帶著一點向上的弧度,讓人以為她隨時都在笑。
她活著。
她還活著。
林牧把那兩個字嚥了下去,像嚥下一塊燒紅的炭。
一樓的自助借還機前排著長隊。
林牧站在隊尾,手裡捏著玉琳那本《百年孤獨》,書的封面有些舊了,邊角捲起來,像是被翻過很多遍。
他用拇指摩挲著書脊上的圖書館標籤,標籤邊緣已經翹起,露出下面發黃的膠痕。
玉琳站在他旁邊,低頭看手機,偶爾抬頭看一眼隊伍的長度,然後又把目光收回去。
他們之間隔了不到半米。
林牧能聞到她身上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像陽光曬過的棉布。
他記得這個味道。
在那些後來變得模糊的日子裡,這個味道是他為數不多刻在骨頭裡的記憶之一。
“你最近在看什麼書?”玉琳忽然開口,把手機收進口袋,側過頭看著他。
林牧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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