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牧記得她這個性格——你不說,她就不問。
但她會觀察,會用眼睛記住每一個細節,然後在某個你意想不到的時候,把那些細節拼成一幅完整的圖,讓你知道她什麼都知道。
隊伍往前挪了幾步。
前面一個男生在機器上操作了很久,螢幕顯示“借閱成功”之後他又刷了一次卡,機器發出刺耳的“嘀嘀”聲,管理員從櫃檯後面探出頭來說了一句“已經成功了,不用再刷了”。男生臉紅了一下,匆匆拿起書走了。
林牧走到機器前,把校園卡放在感應區,翻開《百年孤獨》扉頁上的條形碼,對準掃描口。“嘀”的一聲,螢幕顯示“還書成功”。他把書放進旁邊的還書箱,書掉進箱子裡的時候發出一聲悶響,像一個句號。
“謝謝。”
玉琳接過自己的校園卡,朝他笑了一下,“我請你喝東西吧。樓下咖啡廳,新出的熱可可,聽說很好喝。”
林牧看著她的笑容,心臟像被人攥了一下。他想起後來的事情——大二下學期,他們在一起之後,她每天下午都會在圖書館等他,手裡拿著兩杯熱可可,一杯給他,一杯自己喝。
她說:“你喝東西太快了,每次都燙到舌頭,所以我幫你吹涼了再給你。”
他從來沒有告訴過她,他故意喝得很快,因為他喜歡看她皺眉說“你又燙到了”的樣子。
“好。”他說。
兩個人走出圖書館,穿過銀杏路,朝校門口的咖啡廳走去。
銀杏葉在風中沙沙作響,有幾片落在玉琳的肩上,她沒有察覺。
林牧伸出手,把那片葉子從她肩上拿下來,葉子的邊緣已經乾枯了,在他指間碎成粉末。
“怎麼了?”玉琳回頭看他的時候,林牧已經把碎屑抖掉了,手心什麼都沒有。
“沒什麼。有片葉子。”他說。
咖啡廳在教學樓對面的小路上,不是連鎖店,是一個畢業的學姐開的,裝修很溫馨,牆上貼滿了便利貼,上面寫著各種心願和廢話。
玉琳點了兩杯熱可可,端著杯子走到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
林牧坐在她對面,窗外的陽光落在桌面上,把木紋照得很清晰。
玉琳雙手捧著杯子,下巴擱在杯沿上,看著窗外來來往往的人。她看人的方式很特別——不是盯著看,而是用一種近乎溫柔的注意力,像陽光一樣均勻地灑在每個人身上,不偏不倚。她看了很久,然後轉過頭,看著林牧。
“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想問我?”她說。
林牧握著杯子的手停了一下。“為什麼這麼問?”
“你看我的眼神不對。”玉琳歪了一下頭,“像是看一個很久沒見的人,又像是看一個快要失去的人。你剛才在圖書館看到我的時候,那個表情我見過。”
“什麼時候?”
“我爸。他有一年從外地出差回來,看到我的時候,就是那個表情。後來我才知道,他在出差的時候出了車禍,差一點就回不來了。他看到我的時候,是在慶幸自己沒有死。”
玉琳的聲音很輕,很平,但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扎進林牧的心裡。他沒有說話,只是端著熱可可,喝了一口。太燙了,燙得他舌頭生疼,但他沒有皺眉。
“你想多了。”他說。
玉琳看了他幾秒,笑了一下,沒有再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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