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還是來時的樣子。灰色的牆壁,青灰色的冷光,兩側一扇一扇緊閉的門。林牧握著玉琳的手,走在前面,玉琳跟在他身後,腳步還有點踉蹌,但她在走。
走了十幾步的時候,林牧聽到身後傳來一個聲音。不是從走廊的盡頭,不是從兩側的門裡,而是從玉琳的方向傳來的。那個聲音和他之前聽到的一樣。
“你要帶她去哪兒?”
林牧沒有回頭。他繼續往前走,握著玉琳的手又緊了一些。
“她不能走。”那個聲音從身後傳來,不緊不慢,像一個人在陳述一個不可更改的事實,“她和我交換了。她在這裡,我在那裡。她回去,我就得回來。你確定你想這樣?”
林牧停下了腳步,但沒有回頭。“那是她的身體,不是你的。”
“她的身體?”那個聲音笑了一下,“你知不知道這具身體原本是誰的?幾千年前,這具身體的主人在鏡子裡看到了我,然後和我交換了。她被關在這裡,我去了那邊。她在這裡活了幾年,死了,然後又有一個人進來了,和我交換了。一千年,兩千年,無數個人進來過,無數個人出去過。這具身體不是任何人的,它只是輪到了這一個人。”
林牧的手指收緊了。玉琳的手在他掌心裡微微顫抖,不是恐懼,而是冷。
“我不在乎之前有多少人。”林牧說,“我只在乎這一個。”
他繼續往前走。身後的聲音沒有再響起。走廊很長,他走了很久,久到玉琳的呼吸從急促變得平穩,從平穩變得緩慢,像一個在深水中掙扎了很久的人終於被人托住了下巴,可以不用再撲騰了。
走廊的盡頭出現了一面鏡子。不是他進來的那面巨鏡,而是一面普通的鏡子,鑲在灰色的牆壁上,鏡面是暗的,不反射任何光線。
骨刀在他腰間震了一下——就是這裡。
林牧牽著玉琳走到鏡子前,伸出手,用手背碰了碰鏡面。
因為江玄說過,不要用手碰鏡面。手背的觸感和指尖一樣,像穿過了一層薄薄的膜。
“走。”他說,拉著玉琳,朝鏡面走去。
鏡面像一扇門一樣打開了。不是玻璃碎裂,不是光線炸裂,而是一種安靜的方式。青灰色的冷光從鏡面的另一邊湧過來,刺眼。
林牧閉上眼睛,拉著玉琳,邁出了最後一步。
腳踩到了實地。
風從四面八方吹來,帶著泥土和落葉的味道。陽光照在他的眼皮上,暖的,橘紅色的。
他睜開眼,站在廢墟上,面前是那面半露的巨鏡,鏡面上他畫的十字還在,墨跡已經幹了,在鏡面上留下一個黑色的印記。
玉琳站在他旁邊。
她赤著腳,踩在碎磚和泥土上,頭髮散亂,臉色蒼白。她的手還在林牧的手裡,手指很涼。
她看著林牧,看了很久,然後嘴角慢慢彎了一下。
“你做到了。”她說。
林牧沒有說話。
他把玉琳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像是怕她再消失。
玉琳沒有抽手,只是站在那裡,赤著腳,站在廢墟上,站在夕陽裡,站在這個她差點永遠回不來的世界裡。
遠處,宿舍樓的燈一盞一盞地亮了起來,橘黃色的,暖的,像無數隻眼睛在對他們眨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