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光照在我們的臉上,照在我們的手上,照在那把骨刀上。
我看著鏡面般的刀刃裡那張扭曲的臉,忽然覺得那不是我了。
那個林牧,已經死在灰光裡了。
坐在這裡的這個林牧,是另一個東西,一個還沒被命名的東西。
“出不去怎麼辦?”我問江玄。
他轉過頭看著我,應急燈的綠光在他眼睛裡反射出兩粒很小的光。
“出不去,就出不去。你我都不是那種會自殺的人,所以只能活著。活著,等。等裂痕自己開,等有人來救,等死。不管等什麼,反正是等。”
我聽完這段話,笑了一下。
不是覺得好笑,是覺得他說得太對了。我們確實不是那種會自殺的人。
不是因為我們有多堅強,而是因為我們骨子裡都有不知道從哪裡繼承來的倔強。
說實話,我在剛上大學的時候,挺討厭江玄的,我一直覺得他很裝,裝低調,裝深沉。
但後來在同一宿舍,我對他的看法有所改變,嗯,他是個好人,一個很好很好的人。
他的樂觀是黑的,是底色,是那種在最深的夜裡也能看到一絲光的樂觀;我的樂觀是白的,是表象,是那種在陽光下眯著眼睛,假裝看不到陰影的樂觀。
兩種樂觀混在一起,變成了灰色——和那個把我們拖進來的灰光一模一樣的顏色。
我們背靠著同一面牆,肩挨著肩,綠光照著我們,“希望”在我們腳下延伸,消失在牆裡。
我們就這麼坐著,坐了很久,久到我的腿麻了。
最後一天,時空裂痕裂痕自己開了。不是我們做了什麼事,不是有人來救我們,而是它自己開了,像一個人睡夠了,伸了個懶腰,把被子掀開了。
我那時候是這樣理解的,因為我當時只有莽,我不像江玄那樣,容易很快的適應環境。
隨著一個個任務的推進,有的時候我在想,如果我們是一個遊戲裡的人物,按照等級,那我只能是R角色,而江玄可能是SSR。
終於,我們從那堵牆旁邊的裂縫裡爬了出來,準備回家。
在車上,江玄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呼吸很均勻。他睡著了。
我想起了第一天晚上他說的那句話——“活著就好。”我閉上眼睛,靠著車窗,感受著車身的顛簸,感受著初春清晨的冷風從車窗縫隙裡鑽進來,吹在我的臉上。
我想,活著確實好。
不是因為有意義,而是因為還能吃到油條,還能喝到豆漿,還能在凌晨的計程車裡,聽著發動機的轟鳴聲。
之後,我回了一趟春城。
“林牧。”
“嗯。”
“以後還會有這種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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