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玄邁出了門，走進了走廊。
走廊裡的燈一盞一盞地暗了下去，從他身後開始，像有人在他走過的時候，依次關掉了那些不需要繼續亮著的燈。
他沒有停下來，也沒有回頭。走廊盡頭的那扇門又出現了，這一次門是開著的，門後面不再是一間辦公室，而是一道灰色的空間，邊緣在緩慢流動，厚度不穩定，像一道沒有被完全拉開也沒有被完全合攏的縫隙。
灰色邊緣的空氣在微微扭曲，像熱浪從柏油路面上升起時那樣。
江玄沒有猶豫，跨過了那道門檻。
灰色裹住他，持續了不到兩秒，消失的速度比出現時更快。
他的腳重新踩在了柏油路面上，粗糲的顆粒感從鞋底傳上來，帶著一點點潮溼。
空氣裡有鐵鏽和塵土的氣味，路燈的光是黃色的。
他站在一條街道的中央，面前幾米處的地面上有一道裂縫，像乾涸後的泥土留下的痕跡。他身後是電視塔的基座，那盞紅燈確實滅了。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空，不是灰白色的平面，而是真正的夜空，雲層在移動，風的流動是可感知的。
江玄站在街道上，看著那道裂縫。它的寬度和他離開時沒有變化，似乎在他不在的這段時間裡，它停止了生長。
紫苑站在大約十米外的一盞路燈下，藍色短箭握在手裡，但箭尖指向地面。她看到江玄出現在街道中央時，沒有走過來，也沒有喊他。
兩個人隔著路燈的光區對視了一下，江玄朝她走去。他在她面前停下來，說：我沒事。
紫苑沒有問他你去哪了，只是說了一句：白琰到了，在鎮子南邊。他在一條死衚衕裡找到了一堵能推開的牆。牆後面是一條往下走的通道。
江玄的目光從紫苑身上移開，看向鎮子南邊的方向，路燈的光線在那裡開始稀疏。
他的指尖還有一點微熱，像剛握過一杯溫過又涼掉的水之後殘留的一點溫度。
——
街道兩側的牆面開始有了變化，牆皮剝落的速度加快了，路燈燈罩裡積了十幾年的灰在慢慢往下掉，懸在空氣中的細塵顆粒在燈光下緩慢沉降，像有人在暗中擰鬆了一個閥門。
江玄走在街道中央，紫苑跟在他斜後方，短髮女生走在更遠一些的位置，黑色長包的帶子斜挎在肩上，一隻手搭在包面上。三人之間保持著一段距離，腳步聲在空曠的街道上有節奏地交替響起。
經過一處路口時，短髮女生停了一下。她沒有說話，只是彎下腰，用手指在路邊一個被落葉覆蓋的地方撿起一件東西，拿到路燈下看了一眼——是一串鑰匙，扣著一隻金屬小熊的鑰匙扣，表面磨得很光，像被人握在手裡很久。
她看了幾秒，把鑰匙放在旁邊的窗臺上，沒有帶走，然後直起身，繼續走。
南側的街道比主街窄一半，兩側的建築間距更近，樓與樓之間的縫隙裡夾著一些已經看不出用途的鐵管和鏽蝕的金屬支架。
路面沒有明顯的玻璃化痕跡，但在路燈照不到的陰影區域裡，能感覺到腳下的觸感偶爾會變軟，像踩在一塊被水浸透的木板上面，但低頭看的時候，路面還是完好的，色澤沒有變化。
白琰在一條死衚衕的盡頭。他面朝一堵磚牆站著，左手邊放著一隻扁平的金屬箱，箱蓋開著，裡面的藍色球形核心正在緩慢轉動。
磚牆表面有一道豎直的裂縫，寬約一臂，邊緣整齊得像被切割出來的。裂縫內部有光，微弱的，偏青白色，像從很遠的地方透過來。
江玄走進死衚衕時，白琰沒有回頭。
他蹲在裂縫前，用手電筒往裡照了一下，光柱在內部沒有遇到明顯的障礙物，射到一定距離後逐漸消散。
“這不是一個房間。是一條通道。”白琰站起來，把手電筒關掉，“坡度向下，大概走四十步左右會轉彎。轉彎之後看不到盡頭，手電筒的光照不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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