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門扉立在空間的中央，從地面延伸到視線上方，邊緣筆直，像一塊被切割好的薄片。
它的表面不反光，也沒有吸收光線，只是以一種均勻的灰色存在，不移動，不變化。
江玄站在距離門扉大約兩米的位置，沒有靠近。
他在等。
紫苑站在他左後方，袖箭準備完畢，沒有指向前方，垂在身側。短髮女生站在入口處的陰影邊緣，黑色長包橫放在腳邊，一隻手按在包面上。白琰站在臺階口，將鬼餌捏在手裡。
空間裡很安靜，安靜到可以聽到自己呼吸在石壁上輕微回彈的聲音。
一陣腳步聲從臺階通道的方向傳來，不急促，但連續，像有人正在以穩定的節奏走完那段向下的臺階。
腳步聲接近入口時停頓了一下，然後一個人從臺階口走了出來——圓框眼鏡的瘦高男人。
他沒有加快步伐，也沒有停下來觀察四周，只是從臺階口走出來，站在入口邊緣，掃了一眼整個地下空間。他的目光在灰色門扉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後移開，落在牆角的暗處，沒有再移動。
他身後緊跟著另一個人，穿深藍工裝外套的高馬尾女生，手插在口袋裡，出來之後站在圓框眼鏡男人旁邊，順著他的目光也看了一眼灰色門扉，然後收回視線，看了看周圍幾個人，沒有再往前邁步。
最後一個人是那個穿黑色皮夾克的微胖男人，他走出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張對摺的紙。他站定之後，把那張紙展開掃了一眼，然後摺好收進內側口袋裡，才開始打量這個空間。
人到齊了。
江玄從灰色門扉前退了一步，側過身，讓其他人也能看到門扉的全貌。
灰色門扉的表面依然穩定，沒有任何變化。圓框眼鏡男人走到門扉側面，停下來，從口袋裡掏出一支筆——不是普通的筆，筆桿是金屬的，末端有一個很小的凸起。
他用凸起在距離門扉邊緣大約一掌寬的地面上劃了一道線，線痕很淺，但能看出來。他站起來，看著那道線，等人說話。
皮夾克男人開口了，聲音不大：“我在東邊的巷子裡找到了一棟樓的樓梯間，往下走了三層。樓下有扇鐵門，門後面是空的。鐵門上的銘牌寫著‘地下通道，通向中心’。鐵門上有人在上面用記號筆寫了一句：‘走了就不要再回來。’”
圓框眼鏡男人收起了那根筆，他的聲音相對平靜：“我從廣播站出發，順著裂縫的邊緣走。鎮子的佈局不是水平的。西面比東面高出至少一層樓的高度，像整個鎮子被架在了一塊傾斜的底板上。”
他的目光從灰色門扉上移開，掃過圓形房間的天花板，繼續說道，“我們現在的位置，低於地面一層半。但那扇門，它的垂直投影在鎮子東南角，和電視塔基座的位置相差不到五米。”
高馬尾女生從口袋裡掏出一本活頁本，翻到中間某頁，唸了一段之前寫下來的內容：“訊號停了之後，地面裂縫停止擴散，玻璃化區域開始軟化。部分路段出現了新的紋理，像是舊路面正在被替換。鎮子正在被更新。”她合上活頁本，“不是被修復，是被更新。像有人正在從底下往上鋪一層新的介面。”
灰色門扉依然安靜地立著。江玄站在距離它一步之遙的位置，沒有再靠近，也沒有轉身。
他聽到了所有東西，知道每條資訊都在那扇門周圍聚攏。它從進入這個任務的第一刻起就一直沒有被視覺確認過——地圖上沒有，電臺錄音裡沒有，地面上沒有入口，沒有任何一道裂縫或一扇門能通向這裡。
只有那臺收音機在某一段播放中留了一句沒有說完的話：“……如果你走到了最下面……你會看到一層灰色的東西。那不是牆。那是一扇門。走進去就回不來了，但如果你不進去，你也不會知道另一邊有什麼。”
圓框眼鏡男人蹲下來，把筆在指尖轉了一圈，然後把它插回外套內側口袋裡，站直身體。
他沒有發表意見，只是站在灰色門扉側面，像在等一個已經可以做出的決定在最終確定之前不需要催促。
高馬尾女生把活頁本收了起來，沒有合上，夾在手臂下方。她看著灰色門扉的表面，說了一句話，語氣很平：“我走的路線是西南角過來的。那邊的路面已經開始變軟了。不是開裂，是像被水浸泡過的紙板，踩上去會下陷。速度不快，但持續在發生。如果再過一段時間，那條路可能就不能走了。”她沒有說，她陳述的是正在發生的事實。灰色的門扉還在那裡，不移動，不變化，無論周圍的地面是穩定的還是正在變軟，它都保持著被切割出來的姿態。
皮夾克男人站在門扉另一側，插在口袋裡的手沒有拿出來的意思，他看了一眼四周。“我過來的那段路已經軟了。沒走到整條街都垮的程度，但踩在路面上能感覺到底下在動。”
他說話的時候目光沒有停留在門扉上，而是掃著暗處角落裡那些輪廓模糊的凹陷區域，“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回填。”他說完這句話後，也沒有再補充什麼。
短髮女生始終沒有靠近門扉，她靠著牆，黑色長包橫放在腳邊。她開口的時候，聲音和之前一樣：“我到了這個鎮子之後，見過三個路口。每個路口都有一棟樓，樓裡有一臺收音機。每一臺收音機都在重複同一段話——不要穿越灰色的通道。那是一條單行道。我把它們都關掉了，但每一臺都在關掉之後重新自己亮起來，繼續播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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