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兩側的牆面很高,把天空收窄成一條細長的灰藍色縫隙。牆面上劃痕密集,高低錯落,方向雜亂,集中在中等高度,大約在人的胸腹之間。他伸手摸了一下其中一道劃痕,溝槽很深,邊緣光滑,像被反覆劃過很多次才形成的。
巷子的盡頭是一個院子。
院子裡有一口井,石砌的井沿,表面覆著一層暗色的苔痕。井沿旁邊坐著一個人,背靠井壁,屈膝坐著,雙手擱在膝蓋上,低垂著頭。
衣服是深灰色的,沾滿了灰白色的塵土,衣襬邊緣有磨損的痕跡。江玄走近了幾步,在距離井沿兩步的位置蹲下來,看著那個人。
那個人沒有抬頭,但它的肩膀動了一下,像一個在睡眠中翻了個身的人,閉著眼睛,還在呼吸。
江玄看到他的耳後上有一道疤,顏色淺淡,像很多年前的舊傷。
他盯著那道疤看了三秒,站起來,伸手扶住了井沿。
“糟糕,剛才我又失去了一些記憶!”
江玄低下頭,看向了井口……
深不見底,水面反射的光很弱,只在他注視的時候亮了一下,像一個人在黑暗中睜了一下眼睛,又閉上了。
井口的光亮消失了。江玄收回手,直起身,轉身往回走。但身後的路已經變了。巷子變長了,兩側的牆面變高了,他走了一小段距離之後發現,牆面上的劃痕在重複。
同樣的位置,同樣的深度,同樣的方向,間隔相等,是同一段牆在重複出現。他停下來,沒有繼續走,站在原地,等了幾秒。
牆面上那些劃痕的深度沒有變化,但密度變了一些,像有人在他剛才經過的時候多加了幾道新痕。
江玄把手伸進口袋,指尖觸到了那枚圓形旋鈕。涼的,表面光滑。
他把它握在掌心裡,轉身面朝巷子深處的方向,重新邁步,沒有尋找方向,只是沿著這條正在重複的巷子往回走。
第二次經過井口時,他沒有停,連側頭都沒有。
第三次經過時,他也沒有停。但在第四次經過之前,他注意到了一件事,井沿上的苔痕比剛才少了,像被人蹭掉了。
“我應該是被困在了一個詭物裡,是誰對我敵意這麼大呢!”
江玄放慢了腳步,走到井沿邊,這一次他直接俯下身,把手伸進了井口,沒有往下探底,只是停在井壁內側大約半臂深的位置,指尖觸到了一片附著在石壁上的東西。
他收回手,指尖上沾了一點,灰白色的,在路燈餘光的照射下沒有反光。他用另一隻手的拇指搓了一下,像乾涸很久後被水浸溼的紙漿。
他站起來,發現自己走錯了。
他的腳步離開井口時,面朝的方向才是出巷子的方向。
背後那條路是新的,沒有劃痕,沒有人影,沒有井。巷口的光線正常,路燈的光線重新落在他的肩膀上,路面恢復成了柏油路面。
他站在主街上,看了一眼四周,沒有窗戶的亮光,沒有腳步聲,沒有引導他的人影,也沒有回去的路。
他不知道他在灰色門扉後待了多長時間,但他知道站在這裡的這個人不是他自己了。
鞋底沾了一層灰色的泥,像井裡的水汽滲過鞋底,留下一層極薄的沉積。
他已經離開了井邊,但井裡的東西黏在了他腳底,跟著他從巷子裡走了出來。
遠處,一道沉悶的聲響從鎮子中心的方向傳來,像一塊很大的石板被合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