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玄把那本書攤開在桌上，沒有合上。那行字“等他們到齊”停留在頁面下方，墨色穩定，沒有褪去也沒有繼續變化。
他直起身，看向洞口。
洞口邊緣的碎屑已經停止掉落了，上方沒有傳來聲音，光線從洞口照下來，在地面上形成一個傾斜的光斑，位置比剛才偏移了一些。
過了大約不到兩分鐘，洞口上方出現了人影輪廓，短髮女生先從洞口下來，落地時膝蓋彎了一下，動作很穩，沒有揚起太多灰塵。
她落到地面後掃了一眼房間，目光經過那扇敞開的門時停了一瞬，但沒有走過去。她走到桌子的另一側，站著，和江玄隔著桌面。
圓框眼鏡男人第二個下來。他下到地面後沒有走動，站在下洞口附近的位置，環顧了一圈房間的佈局，然後視線落在了那扇門上，停的時間比短髮女生更長，但同樣沒有走近。他把手插回外套口袋裡，站在側面的牆邊。
皮夾克男人下來的時候，洞口邊緣的碎屑震動了一下，他落地比前幾個人重一些。他站穩之後先看的是地上那盞檯燈，然後是桌上的書，最後是門。他站在門的側面，沒有擋在門口。
紫苑從房門方向走回桌邊，重新站在江玄側後方。她看著那本書，沒有說話。高馬尾女生是最後下來的，她把活頁本夾在手臂下，落地時肩膀沒有晃動，站定之後看了一眼所有人，確認分佈，然後走到房間一角靠牆的位置，面朝房間中央，把那隻腳踩到了牆面橫樑上。
七個人到齊了。江玄低頭看那本書，頁面上沒有出現新的字跡。那行字還在，穩定地停留在原位，像一句已經說完的話不再需要補充內容。他把手放在書頁上，等待了大約十秒鐘，頁面沒有反應，桌上的檯燈光線也沒有變化。
他鬆開了手，環顧四周，然後說了一句話，音量不大，只是為了傳達資訊給所有人：“這本書裡有一段記錄，關於灰白色物質的來源。它最早出現在地下水位下降後的井底，暴露於空氣中之後硬化。
有部分割槽域保持了活性，順著裂縫和管道向鎮子南部擴散，一直延伸到了我們腳下的位置。那個井口在這座鎮子存在的時期之前就已經存在了。用這面牆封住通道的，不是建這間地下室的人，是後來自行閉合的，像一種結構性的癒合。”
他說完之後，房間內安靜了幾秒。圓框眼鏡男人從側牆邊走到房間的另一端，在那扇門旁邊停下來，他沒有看門縫的方向，而是看著門框和牆體之間的交接面。
他伸手指了一下門框上緣：“門框的木料和牆體的接觸面有收縮縫，兩側寬度一致，像門框被預埋在牆體裡，不是後期加裝的。”他的語氣平直，像在陳述一件已經被人確認過、但還沒被說出來過的事。
短髮女生從桌側走過來，站在門口，距離門板大約一步。她沒有碰門，目光從門縫處掃過，然後退回桌旁。她說：“門縫裡的黑暗沒有厚度。不像是門後的空間，像是沒有空間。”
高馬尾女生從牆角開口，她依然靠著牆，姿態沒有變：“那條通道盡頭有一堵牆，牆根處有一道裂縫，非常細，光線照不進去，也沒有反光。那個裂縫和路面上的裂縫是同一型別，在同一個水平面上，方向和鎮子南部管道延伸的方向一致。”
皮夾克男人這時開口了：“我在下來的路上碰到了一個女的，穿紅色衝鋒衣，短髮。說了一句‘鎮子底下還有一層’，然後繼續往洞口走了。你們碰到她了嗎？”短髮女生轉過頭，看著他，沒有說話，只是確認了一眼。皮夾克男人也沒有再解釋。
江玄把目光從門上移開，轉身走向房間另一側的牆壁。他沿著牆根走了一遍，步伐均勻，視線停在牆面上，用手背在牆面上蹭了一下。
牆面白灰剝落處露出底下的磚體，磚縫裡沒有灰泥滲出的痕跡。他在房間北側的牆根處蹲下來，用手電照了照磚縫——在接近地面的一塊磚側面上，有一個標記，很淺，像用硬物刻上去的，線條簡略，是一橫加一豎，呈交叉狀。
標記的位置很靠近地面，像是一個人蹲著刻上去的。標記的高度與那本書裡手繪圖中標註的管道路徑上的一處轉折點對齊。江玄站起來，走回桌邊，把那本書翻到手繪圖那一頁，頁面上的鉛筆線條清晰穩定。
他把手指放在圖上對應位置——鎮南管道在穿過地下空間後，從標記轉向東南方向，斷開於一張未加標註的空白區域邊緣。旁邊的批註寫著四個字：“無法繼續。”後面還有一行更正，字跡稍淺：“未完成。待補。”
檯燈的光閃了一下，很短暫，像電壓的輕微波動。房間裡的光線恢復了穩定。江玄把書合上，放在桌面中央，手指停留在封面上。他沒有說話，其他人也沒有說話。
房間裡的所有人都在那扇門附近和那本書之間保持著一種暫時的平衡。沒人知道需要等多久，但那行字沒有再出現，說明該等的人已經到齊了。
江玄把書拿起來，夾在手臂下，轉身走回那扇門。他跨過門檻，走進通道，檯燈的光在他身後形成一個漸次收窄的扇形亮區。他沒有走到盡頭那堵牆，在距離它大約兩步的地方停住了。
其他人陸續跟了進來，間隔不大，形成了一條鬆散的人列，最前面的短髮女生站在他側後方，圓框眼鏡男人站在她身後，其餘的人依次排列在更遠的距離上。
通道的長度比他在房間裡目測的要長一些。兩側的磚牆在燈光下呈現出均勻的舊色，灰縫乾淨，沒有明顯的空鼓或裂縫。他蹲下來，用手電筒照向牆根——那道極細的縫隙還在，寬度和之前一致，邊緣平整，沒有灰土堆積。
他從口袋裡取出那枚無線電旋鈕，捏在指尖，沒有放進去，只放在縫隙上方大約一釐米的位置，等待了幾秒。
縫隙內的空氣沒有流動，沒有吸力，沒有反應。他把旋鈕收起來，直起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