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晨光漫過香樟枝椏，碎金似的落在院中的防潮墊上，空氣裡還裹著晨間草木的清潤。早餐剛收拾妥當，秦奮和秦安就蹲在墊子上擺弄積木與繪本，零散的木塊、攤開的畫紙鋪了半片地。秦奮舉著長積木比劃“大炮”，嘴裡還配著“轟隆”的聲響；秦安則安安靜靜翻著動物畫冊，指尖輕輕點著畫上的小兔子。我和李萍對視一眼，趁著四位長輩都在廊下納涼，緩步走到墊子邊，準備把昨日商定的規矩，用孩子聽得懂的方式細細講給兩個小傢伙聽。
我先蹲下身，和兩個孩子視線齊平，拍了拍墊子：“奮奮，安安，先停一下好不好？爸爸和媽媽有幾句話跟你們說，爺爺奶奶外公外婆也都在聽。”
秦奮舉著積木扭過頭，眼睛亮晶晶的：“什麼呀爸爸？是要吃小蛋糕嗎？”秦安也合上繪本，乖乖坐直身子，小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
李萍笑著揉了揉秦安的發頂，溫聲開口：“不是吃蛋糕，是跟你們定三個小小的約定，以後咱們全家都要遵守，好不好？”
“好！”秦奮立刻應聲，把積木往邊上一扔，坐得筆直。
“第一個約定，”我豎起一根手指，語氣平緩清晰，“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做。比如吃飯要自己拿勺子，不能讓大人追著喂；玩具玩完了，要自己送回箱子裡，不能扔得滿地都是；要是沒摔疼，就自己爬起來，不用等著大人抱。能做到嗎？”
秦奮歪著腦袋想了想，大聲答：“能！我自己吃飯！不用奶奶喂！”秦安也輕輕點頭，軟聲說：“安安自己收繪本。”
“第二個約定，”我豎起第二根手指，“做錯了事情要道歉，別人幫了忙要道謝。比如搶了妹妹的玩具，要跟妹妹說對不起；阿姨給你們遞水果，奶奶幫你們擦手，都要說聲謝謝。不能覺得別人幫你是應該的，知道嗎？”
“知道啦！”秦奮拍著小手，轉頭對著秦安喊，“妹妹我以後不搶你玩具！”逗得廊下幾位長輩都笑了。秦安抿著嘴笑，小聲接了句：“謝謝媽媽給我講故事。”
“第三個約定，”我豎起第三根手指，語氣稍鄭重了些，“想要什麼、想做什麼，要好好說話，不能哭、不能打滾撒潑。哭是解決不了問題的，你好好說，爸爸媽媽才聽得懂。要是用哭鬧耍脾氣，那不管想要什麼，都不行。”
這次秦奮沒立刻應聲，摳了摳小手，顯然知道這條是針對他偶爾撒潑的習慣。李萍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奮奮是小男子漢，好好說話比哭管用，對不對？”秦奮抿抿嘴，慢半拍地點了點頭。
岳父坐在廊下，朗聲接了一句：“奮奮和安安都是懂事的好孩子，說到就要做到。”老爸在一旁頷首附和：“言出必行，才是好樣的。”兩位老人一唱一和，沒人像往常一樣替孩子說情打圓場。
“那現在，咱們就來試試第一個約定。”我指了指滿地的玩具，“玩具寶寶玩累了，要回家了。奮奮收積木，安安收繪本，自己的玩具自己收，好不好？”
秦奮剛站起來，又頓住了，扭頭看向老媽，拖著長音撒嬌：“奶奶幫我收……”
老媽笑著擺了擺手，語氣軟卻沒鬆口：“奮奮自己收呀，剛才都答應爸爸了。奶奶就在這兒看著，看我們奮奮能不能自己收好。”岳母也在一旁溫聲鼓勵：“安安最細心了，我們慢慢收，不著急。”
秦奮噘了噘嘴，偷瞄了一圈見沒人幫忙，只好磨磨蹭蹭蹲下來，抓起積木往箱子裡扔，扔得東一個西一個。秦安則捧著繪本，一本一本疊得整整齊齊，輕輕放進收納盒裡，動作慢卻很認真。收了沒兩分鐘，秦奮就坐不住了，把積木一扔就想往院子外跑。
我伸手輕輕攔住他，語氣平和卻沒有商量的餘地：“奮奮，玩具還沒收完，不能走。做事情要有始有終，收完了再去玩。”
“我累了……”秦奮耷拉著腦袋，聲音拖得長長的。
“妹妹都還在收呀，”李萍蹲下來，指著秦安的方向，“你看安安把繪本擺得多整齊，我們跟妹妹一起收，收完了一起吃冰鎮哈密瓜，好不好？”
秦奮瞟了一眼認真收納的妹妹，又看了看我們都沒有妥協的意思，只好又蹲回去，慢吞吞地把散落的積木撿進箱子。中途有塊積木滾到了岳母腳邊，他跑過去撿，岳母只是笑著側身讓開，沒有彎腰替他撿。
又過了幾分鐘，墊子上的玩具終於都收進了箱子。秦安把最後一本繪本放好，還伸手把哥哥歪掉的箱蓋對齊，抬頭軟聲說：“媽媽，我收好了。”秦奮也抹了抹鼻子，大聲喊：“我也收完啦！”
我們幾個立刻鼓起掌來。老爸笑著點頭：“好樣的！說到做到，有擔當。”我蹲下身，分別摸了摸兩個孩子的頭：“奮奮和安安都很棒，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完了，是不是很有成就感？以後咱們都要這樣，好不好？”
“好！”兩個小傢伙異口同聲，臉上都帶著被表揚的雀躍。
這時保姆端著切好的哈密瓜走過來，放在矮几上。秦奮伸手就想去拿，李萍輕輕提醒：“阿姨給你端水果來，要說什麼呀？”
秦奮手頓了一下，立刻仰著小臉對保姆說：“謝謝阿姨！”秦安也跟著小聲說：“謝謝阿姨。”
保姆笑著應道：“不客氣，小朋友們真乖。”
廊下的岳父端起茶杯，欣慰地和老爸對視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