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剛透亮，我們一家便從麓湖別墅出發，五輛商務車沿鄉道往永安鎮駛去，車程約莫四十分鐘，正好印證了日常打理必須僱人的必要性。抵達承包地塊時，施工隊早已到位，兩臺履帶式旋耕機、一臺中型挖掘機停在田埂邊，工人們正做開機前的除錯。晨風吹過剛割倒的茅草，混著溼潤的泥土氣撲面而來，特勤人員先行散開，沿著地塊周邊巡查警戒，無關人員一律勸離。
“秦總，您來了。”施工隊周工快步迎上來，“按昨天定的方案，上午先把二十多畝種植區全部旋耕起壟，同步在坡腳西區開挖魚塘，今天就能做完土方活，明天進場做防水硬化，不耽誤秋菜播種。”
我點點頭，指著地上的石灰線：“種植區畦壟留六十公分寬的作業道，老人孩子走著方便；魚塘往西擴到三畝，深度挖到兩米五，邊坡做緩坡，安全第一。”
“放心，都按標準來。”周工回身一招手，兩臺旋耕機隨即發動，突突地開進坡地，鋒利的犁鏵翻起深褐色熟土，結塊的泥土被旋耕刀打得細碎均勻，一路平整地向後鋪開。
老爸湊到田埂邊盯了好半天，回頭跟岳父感慨：“擱以前人工翻這麼多地，得十幾號人幹大半個月，這機器大半天就完事，真是省力氣。”
“效率高不說，翻得深淺還勻。”岳父抱著胳膊點頭，“等下靠東邊向陽的地塊留出來種主菜，坡根陰涼地種蔥薑蒜，分割槽種也好管理。”
老媽蹲在剛翻好的土邊，伸手扒了扒土層，轉頭跟岳母唸叨：“夏末秋初正好播秋菜，靠路邊近的這幾畦種菠菜、生菜、香菜，平時過來摘兩把就走；裡邊大片種秋白菜、白蘿蔔、胡蘿蔔，霜打了特別甜。”
岳母笑著接話：“再留兩畦烏塌菜、小油菜，冬天涮火鍋正好。我看坡側邊那片雜樹林蔭涼，以後搭個禽舍，雞鴨鵝散養在裡頭正合適。”
正說著，坡腳西區傳來挖掘機的轟鳴聲，長臂一伸一鏟，舊塘的淤泥雜草被清到一邊，塘坑一點點拓寬加深。我帶著李萍走過去，周工在旁介紹：“先清掉表層腐殖土，基底反覆壓實三遍，再鋪兩層HDPE土工膜做防滲，上面打十公分厚的混凝土保護層，邊坡也全部硬化抹面，養魚絕對不漏水。進水口接山澗活水，低處留排水口，以後換水清淤都方便。”
“進水口一定要加雙層攔網。”岳父蹲下來指著塘口位置，“別讓山上的樹枝、雜物衝進來，也防止魚苗順水跑了。塘埂上邊留一塊寬平臺，以後放個釣椅，沒事能坐這兒釣釣魚。”
李萍笑著補了句：“塘邊再留塊小空地，以後搭個木涼亭，夏天帶孩子過來乘涼吃飯都舒服。”
聊到一半，王支書騎著電動車過來，身後跟著一對衣著樸素、手腳麻利的中年夫婦。“秦總，人我給你帶來了！”王支書畫停穩車上前介紹，“這是張建國、李秀蘭兩口子，本村人，今年都五十二，種了一輩子地，早年自家還養過兩畝魚塘，雞鴨鵝也都餵過。孩子都在城裡上班，老兩口沒啥牽掛，人實誠又勤快，全村都有數。”
張叔有點拘謹地搓了搓手上的泥，張嬸倒是爽利，上前笑著打招呼：“秦總好，各位家屬好。我們沒啥大本事，種地、喂牲口、打理園子都是拿手的，你們放心交給我們，肯定給照料得妥妥帖帖。”
我請他們到邊上的臨時遮陽棚坐下，遞了兩瓶水：“叔、嬸，我們這就是自家家庭農場，不對外經營，主要種點菜、養點魚和雞鴨，供家裡人吃個放心。平時我們工作日都在城裡，只有週末過來，地裡塘裡的日常管護就全靠二位了。”
“這個您放心！”張叔連忙點頭，“秋菜什麼時候播種、怎麼施肥、防什麼蟲，我門兒清。養魚也沒問題，草魚、鯽魚、鯉魚都養過，平時割草喂料、調水質、防魚病，我都有數。”
張嬸跟著補充：“雞鴨鵝歸我喂，每天撿蛋、打掃棚子、拌飼料都熟。菜園子拔草、澆水我也搭把手，你們要是過來吃飯，我還能給燒口熱乎的農家飯。”
李萍笑著接話：“那就太好了。平時叔負責地裡和魚塘的重活、技術活，嬸子負責雞鴨和日常雜務。看護房蓋好之前，先委屈二位住村裡，工資按月結，農具、種子、飼料這些採購實報實銷，逢年過節另有紅包。”
“待遇啥的都好說，王支書都跟我們說了。”張嬸擺著手笑，“我們就是閒不住，能在家門口找個踏實活幹就挺好。你們信得過我們，我們肯定上心。”
老爸在一旁笑著插話：“以後我們過來種菜，還得跟建國老弟多請教經驗，我們都是城裡種慣花盆的，比不了你們懂行。”
“大哥您太客氣了。”張叔笑得眉眼舒展，“你們怎麼吩咐我們怎麼幹，保準菜種得壯，魚養得肥，雞蛋鴨蛋都吃不完。”
幾句話談妥，當場敲定聘用意向，王支書做見證，約好過兩天籤正式用工協議。張叔張嬸都很高興，當場就圍著地塊轉起來，指著不同區域說適合種的作物、魚塘該怎麼進水放水，說得頭頭是道。
這邊說著話，二十多畝種植區已經全部旋耕平整完畢，工人們按著劃分好的區域起壟做畦。老媽和岳母早就按捺不住，領著三位保姆拿上提前備好的菜種，挑了靠路邊的兩畦地，手把手教兩個孩子撒種子。看護保姆護在孩子左右，起居保姆端著溫水和毛巾隨時照應，物資保姆整理著種子農具，分工井然。秦奮和秦安攥著小把菠菜籽，撒得東倒西歪，惹得大家直笑。馬犬壯壯蹲在田埂邊，搖著尾巴看孩子們忙活，時不時起身攆走路過的野雀。
“慢點撒，別堆一塊兒。”老爸蹲在旁邊，耐心給孫子孫女糾正手勢，“等過幾天出了芽，咱們再過來澆水施肥，到年底就能吃上自己種的大白菜了。”
到下午時分，魚塘土方工程基本完工，三畝大的塘坑輪廓規整，工人們正清理基底、反覆壓實土層，為次日的防水硬化施工做準備。平整好的菜地裡，秋白菜、白蘿蔔、菠菜、生菜、香菜的種子都已按區播種完畢，薄土覆蓋得平平整整，只等幾場秋雨催芽。
夕陽西下時我們準備返程。張叔張嬸站在田埂邊揮手，說接下來幾天他們每天都過來盯施工，有情況隨時打電話。車開出老遠，李萍還回頭望：“有他們兩口子在這兒盯著，咱們就省心多了。等下次過來，菜芽都該冒頭了，魚塘防水也該做好了。”
我握著她的手笑道：“是啊，再過倆月，就能帶著孩子過來摘菜、餵魚，真正過上有田有塘的日子了。”
車廂裡兩個孩子早就玩累了，靠在保姆懷裡睡得香甜。車窗外，暮色裡的田園鋪著一層暖光，翻整過的土地沉睡著，滿是新生的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