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半,我讓司機把車停在天府機場貴賓到達口外,自己靠在車頭點了支菸。初秋的風裹著跑道邊的草木清氣漫過來,吹散了大半午後伏案的倦意。
陳凱的航班準點落地,沒等十分鐘,就見他拎著一隻黑色登機箱走出來,深灰休閒襯衫配著牛仔褲,卸下了商場上的凌厲氣場,多了幾分趕路後的鬆弛。
看見我,他步子快了些,揚手笑了笑:“還勞你秦總親自跑一趟,我打個車過去就行。”
我上前接過他手裡的箱子往後備箱放:“少來這套,你回蓉城哪有讓你自己打車的道理。上車再說,地方都安排妥了。”
上車坐定,司機緩緩駛離機場大道。我側頭看他:“之前不是說還要兩天才回?怎麼提前了。你現在定居香港,一年到頭難得回來一趟,該不會是有什麼急事吧?”
陳凱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了敲,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也不算什麼急事,就是老家堂哥打電話說漏了嘴,說我爸血壓高住了兩天院,我媽老腰疾也犯了,老兩口怕我分心,硬憋著不告訴我。我一聽哪還坐得住,把手頭的渠道事交代給副手,訂了最早的航班就回來了,先回老家陪他們做個全身體檢,放心點。”
我點點頭,語氣沉了些:“老人家都這樣,總怕耽誤孩子正事。你這次回來多待幾天,陪著好好查查,要是想轉院來蓉城療養,或者缺什麼醫療資源,你直接開口,別跟我見外。”
“放心,真有需要我肯定不跟你客氣。”陳凱舒了口氣笑了笑,又問,“你剛說地方安排好了?咱們去哪?”
“還能去哪,咱們自己開的宸饗火鍋旗艦店。”我掏出手機晃了晃,“上午我就通知張鵬和陳雪松了,倆人手頭的事全推了,這會兒估計已經在店裡泡著茶等了。咱們直接過去,四兄弟好久沒湊齊過,今晚好好喝兩杯,聊個痛快。”
陳凱眼睛一下亮了:“那可太好了!我在香港就惦記這口牛油老火鍋,想了大半年。上次雪松跟我影片,還對著一盤鮮毛肚饞我,今天總算能吃上正經的了。”
一路閒聊著香港那邊的東南亞渠道近況,四十分鐘車程轉瞬即過。宸饗火鍋旗艦店選在錦城湖邊的獨棟院落,青瓦白牆藏在成排的梧桐樹裡,傍晚的暖光順著簷角漫出來,隔著一條街都能聞見淡淡的牛油醇香。服務員引著我們上二樓臨湖的包廂,推開門的瞬間,濃郁的鮮香氣撲面而來,張鵬正拿著紫砂壺倒茶,陳雪松趴在窗邊看湖景,聽見動靜齊齊轉過頭。
“喲,陳大老闆總算捨得回來了!”陳雪松一步跨過來,伸手重重拍了拍陳凱的肩膀,“再不來我都準備飛香港堵你去了,說好的每年至少聚兩回,去年就見了你一面,太不夠意思了。”
張鵬也笑著走過來,遞了杯溫茶:“一路辛苦了,快坐。鍋底剛端上來,正說等你們到了就開火。”
陳凱放下外套坐下,笑著回懟:“你還好意思說我?上個月你去深圳出差,飛香港也就四十分鐘,你倒好,開完會轉頭就飛新加坡了,連頓飯都不肯留,到底是誰不夠意思。”
幾個人笑著寒暄幾句,服務員魚貫進來上菜:巴掌大的水牛毛肚、掛著血絲的吊龍嫩牛肉、碼得整整齊齊的黃喉鴨腸,中間還擺了一盤臘味拼盤,醬色的老臘肉和廣式香腸切得薄厚均勻,油光透亮。
我抬手開了瓶存了幾年的飛天茅臺,挨個給三人斟滿:“多餘的客套話不說,先碰一杯。咱們四個從初中穿校服玩到現在,一晃二十多年,如今各忙各的一攤事,湊齊一回不容易。第一杯,歡迎陳凱回蓉城,幹了。”
四隻玻璃杯撞在一起,發出沉實的脆響。高度白酒入喉,帶著醇厚的焦香,順著喉嚨一路暖到胃裡。陳凱夾了片毛肚在紅湯裡七上八下涮了十幾秒,撈出來裹滿蒜泥香油,嚼完眼睛都眯起來:“就是這個味!香港也有不少川味火鍋,可就是炒不出這個牛油底的香,總差點菸火氣。”
“那是,這鍋底方子還是當年校門口老火鍋師傅傳下來的,傳了三代了,能一樣嗎。”陳雪松喝了口酒,話匣子一下就打開了,“說起來,咱們第一次湊錢正經吃火鍋,還是初三畢業那年吧?整個暑假天天泡在江邊,釣魚摸蝦掏螃蟹,最後賣了半編織袋釣上來的小龍蝦,才湊了五塊錢,去校門口吃了頓素火鍋,辣得直伸舌頭還硬撐著說不辣。”
這話一下把所有人的思緒拉回了二十多年前的少年時光。張鵬笑了笑,夾起一塊臘肉放進鍋裡:“說起臘肉,我就想起那年深冬,陳凱你帶頭爬房梁偷臘肉,最後被雪松他爸拿著竹掃帚追了半條街,你躲進麥草垛裡憋了半小時才敢出來。”
“哎哎哎,怎麼一上來就翻我舊賬。”陳凱笑著擺手,“偷臘肉那主意明明是陳雪松出的!他說他爸房樑上掛了塊三年的老臘肉,香得整條街都能聞見,攛掇我爬房梁去拿。結果我剛把臘肉扔下去,他爸就從地裡回來了,我卡在房簷上不敢動,還是你們倆在底下假裝問路打掩護,我才溜下來的。”
陳雪松笑得直拍大腿:“你還好意思說!讓你把臘肉揣棉襖裡藏好,你倒好,舉著就跑,豬油蹭了一後背,回家你媽一眼就看出來了,轉頭就告了我爸,害得我捱了頓雞毛撣子,胳膊上的印子一個星期才消。”
我也跟著笑出聲:“你們倆都別甩鍋,那天扛著魚竿拎著臘肉去江灘,找了個背風的土坡生火烤,火剛旺起來,臘肉油滴得滋滋響,沒烤到十分鐘,護林的王大爺就聞著煙摸過來了。是誰抱著半塊生臘肉就往蘆葦叢裡鑽,最後渾身沾的全是蘆花,跟個白毛雞似的跑回來?”
“還能是誰,肯定是陳凱唄。”張鵬慢悠悠補了句,四個人相視一眼,全都哈哈大笑起來。
窗外的天色慢慢沉了下去,湖面的燈光映在玻璃上晃出細碎的光斑,包廂裡牛油香混著酒香,熱氣騰騰的。酒杯碰了一輪又一輪,話題順著少年時光一路往下淌:說開春去淺灘摸螃蟹,陳凱伸手摸出只癩蛤蟆,嚇得往後一仰摔進水裡,渾身溼透還弄丟了一隻鞋;說盛夏逃課去江灣釣魚,被班主任抓個正著,四個人並排站在教室門口罰站,還偷偷在背後比誰釣的鯽魚個頭大;說深秋偷摘生產隊的橘子,被看門的大黃狗追著跑了二里地,最後懷裡的橘子掉了一路,褲腿都被樹枝勾破了。
“那時候是真瘋,也真自在。”陳凱端著酒杯,指尖摩挲著杯壁,眼底帶著笑意,又摻了點感慨,“天天不想著背書考試,就琢磨著去哪玩、去哪弄點好吃的打牙祭。現在想想,那時候才是真沒煩心事,吃飽喝足就覺得日子好得不行。”
“可不是嘛。”陳雪松端杯跟他重重碰了一下,“現在倒好,一個個都忙得腳不沾地。你在香港管著整個東南亞的渠道,一年飛幾十個城市;張鵬天天守著深圳的產線,連家都顧不上回;秦鋒更不用說,上市籌備、算力機房、無人機專案,連軸轉得連約頓飯都要提前三天排時間。上次四個人湊齊坐一桌,還是去年過年的時候吧?”
我端起酒杯,指尖在杯壁上輕輕敲了敲:“所以說,生意是做不完的,錢也賺不盡,只有咱們這幾十年的兄弟情是實打實的。今天不說工作,不聊專案,就聊當年那些沒正形的破事,不醉不歸。陳凱這次回來多待幾天,等你從老家看完父母回來,咱們就去永安鎮的水庫,釣一天魚,再自己架爐子烤臘肉,就跟當年一樣,好好放鬆兩天。”
“一言為定!”陳凱舉杯迎上來,酒液在杯裡輕輕晃盪,撞出清亮的聲響,“等我把家裡事安頓好,咱們就去。這次不偷臘肉了,我帶上等的金華火腿,咱們正經烤一回,再也不用躲著護林員。”
。實踏與熱溫的室滿了釀,氣香厚醇的油牛著混,來出漫意酒著順事往碎細的時年,眼眉了氳氤氣熱,泡著冒地嘟咕嘟咕鍋火。起一在次再杯酒,笑都人個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