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明之光”的合同正式簽訂，第一筆預付款到賬。五十臺定製導航終端，像五十顆亟待點亮的小星星，沉甸甸地壓在了“星光視覺”團隊——尤其是負責硬體和生產協調的周子豪——肩上。
“兄弟們，咱們的第一仗，正式打響了！”周子豪拿著打印出來的物料清單，意氣風發地在白板上畫著甘特圖，“外殼開模找的深圳老陳，電路板貼片是姜楠師兄推薦的蘇州廠，核心感測器模組直接從原廠代理拿貨，其他標準件本地採購。我算過了，嚴格控制下，利潤率能有8%！蒼蠅腿也是肉啊！”
林筱筱看著清單上密密麻麻的元器件型號和交期，既興奮又有些忐忑。這可不是之前在實驗室焊幾塊板子，而是實打實的小批次生產，任何一個環節掉鏈子，都可能影響最終交付。
陸星辰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子豪跑供應鏈是把好手，姜楠盯質量。我們做好設計支援和測試就行。”
起初一切順利。外殼模具一週內就出了首樣，質感堅固，盲文凸點清晰，方總監看了樣品照片很滿意。電路板貼片廠也反饋圖紙清晰，可生產性強。
問題出在了一個看起來最不起眼的元器件上——用於終端內部環境監測的溫溼度感測器。按姜楠制定的BO物料清單），需要一款特定型號、精度高、長期穩定性好的工業級產品。周子豪詢價時卻發現，這款感測器最近市場缺貨嚴重，交期從常規的兩週拉長到了八週，而且價格漲了快一倍。
“八週？！開什麼玩笑！”周子豪對著採購平臺上的提示瞪圓了眼，“咱們整個生產週期才計劃十週！等它到貨，黃花菜都涼了！”
姜楠湊過來看了一眼，推推眼鏡：“那就按備用方案，改用A公司的同等級產品，精度和穩定性資料類似，價格貴15%，但交期穩定，三週。”
周子豪立刻查了A公司的報價，臉垮了下來：“我滴個乖乖，本來就漲，還貴15%？這一臺成本得多出好幾十！五十臺下來，咱們那點可憐的利潤直接就沒了！說不定還得倒貼！”
“那就用B公司的消費級型號。”姜楠面無表情地調出另一份資料表，“價格只有原型號的60%，交期一週。短期效能接近，但長期可靠性和溫漂指標差一個數量級，在圖書館這種溫控相對穩定的環境，初期可能影響不大，但兩年後的故障率會顯著上升。”
“初期影響不大就行啊！”周子豪彷彿看到了救命稻草，“咱們合同保固期就一年！先過了這關再說嘛！省下的錢夠咱們工作室多撐一個月！”
“我反對。”姜楠語氣斬釘截鐵，鏡片後的眼睛盯著周子豪，“‘啟明之光’專案是我們的標杆，必須確保長期可靠性。使用低可靠性器件是對專案、對使用者、也是對我們自己技術聲譽的不負責任。我無法在技術檔案上簽字認可這個替代方案。”
“姜楠！你能不能別這麼死板！”周子豪急了，聲音拔高，“現在是什麼時候？是咱們工作室生死存亡的時候！是等米下鍋的時候！你那個完美的工業級貨，等它到貨，咱們就該喝西北風了！使用者體驗？故障率？那都是一年以後的事！現在活下去才最重要！”
“如果為了現在活下去，就埋下未來必然的隱患，那這種‘活下去’毫無意義。”姜楠半步不讓，聲音冷硬，“品質底線不能破。這是原則問題。”
“原則原則！原則能當飯吃嗎？！”周子豪氣得拍桌子，“你知不知道我為了壓成本，跟那些供應商磨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你知不知道咱們賬上還剩多少錢？你清高，你了不起！那你告訴我，錢從哪裡來？缺口誰補上？！”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越吵越兇。一個臉紅脖子粗，一個冷臉如冰霜，誰也不肯退讓。辦公桌上的電路板彷彿都在共振。
林筱筱被夾在中間，左看看右看看，試圖勸和：“子豪，姜楠，你們都冷靜點……咱們再想想有沒有別的辦法？比如，能不能找到原型號的少量現貨？或者跟‘啟明之光’溝通一下，看能不能……”
“溝通什麼？說我們因為買不起好元件要降低品質？”周子豪直接打斷，語氣衝得很，“嫂子，這事你別管！這是硬體和錢的問題！我跟姜大神‘探討’清楚！”
“林筱筱的提議是合理的溝通思路。”姜楠看向林筱筱，語氣稍緩，但依然堅持，“但前提是，我們必須先明確技術底線。降低標準不可接受。”
林筱筱的話被堵了回去，看著兩人針鋒相對的樣子，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湧了上來。她突然發現，自己這個名義上的“負責人”，在涉及到具體的技術分歧和成本壓力時，說的話竟然如此蒼白無力。她既沒有周子豪對供應鏈和成本的敏銳把控，也缺乏姜楠那種在技術細節上不容置疑的權威。她好像……什麼都做不了。
陸星辰剛才出去接了個徐總的電話，一推門進來，就感受到辦公室裡凝滯的氣氛和空氣中尚未散去的火藥味。
“吵什麼？”他目光掃過氣鼓鼓的周子豪和冷著臉的姜楠，最後落在林筱筱有些無措和沮喪的臉上。
周子豪立刻像找到家長告狀的孩子，噼裡啪啦把感測器缺貨、成本危機、以及姜楠“不近人情”的堅持倒了一遍。姜楠則言簡意賅地重申了品質底線和長期風險。
陸星辰聽完，沒有立刻表態。他走到白板前，看了看物料清單和成本核算表，又拿起姜楠提供的幾款替代感測器的資料手冊，快速翻閱。
辦公室裡安靜得只剩下他翻動紙頁的聲音。林筱筱緊張地看著他，周子豪和姜楠也各自盯著他，等待裁決。
幾分鐘後，陸星辰放下手冊，轉向周子豪：“子豪，原型號的交期，你確認過所有一級代理和大的現貨商了嗎？包括深圳華強北的幾個老渠道？”
周子豪愣了一下，點頭：“問遍了，都說缺貨，交期最早也要七週半。有個貿易商說有少量‘工包’流出，價格貴三倍，還不保證全新。”
陸星辰又看向姜楠：“姜楠，A公司型號的長期可靠性資料，對比原型號，在5-10年這個區間，故障率預估差距有多大？有加速老化測試資料支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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