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置失竊又復得的驚魂,像一盆冰水,徹底澆醒了林筱筱心中對國際舞臺最後一絲天真的幻想。日內瓦的湖光山色依舊,但看在她眼中,已蒙上了一層警惕的濾鏡。她知道,那雙甚至不止一雙在暗處窺伺的眼睛,並未因一次未遂的盜竊而遠離。
就在她檢查完裝置,和周子豪商量著提前辦理退房、直奔機場時,手機再次震動。還是李哲。
“林小姐,冒昧再次打擾。得知你們遇到了一些不愉快的小插曲,深表關切。幸好裝置無恙。不知現在是否方便?我在酒店大堂的茶座,有些緊急且重要的事情,希望能與您面談五分鐘。僅僅是五分鐘,不會耽誤你們太多時間。此事……或許關乎貴團隊能否順利離開日內瓦,以及回國後能否免受某些不必要的持續困擾。”
簡訊內容彬彬有禮,但字裡行間透出的資訊卻讓林筱筱脊背發涼。“關乎能否順利離開”?“免受持續困擾”?這幾乎已經是明晃晃的、帶著威脅意味的最後通牒了。
周子豪也看到了簡訊,氣得臉色發白:“這孫子!還敢來?還威脅我們?嫂子,別理他!咱們直接去機場!我就不信他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攔我們!”
林筱筱沉默著。理智告訴她,周子豪說得對,應該遠離。但李哲提到“順利離開”和“回國後的困擾”,又讓她無法完全置之不理。她不確定對方只是虛張聲勢,還是真的有什麼手段能給他們製造麻煩,尤其是在這個人生地不熟的異國。
Stargazer的警告也在耳邊迴響:“你們的‘燈’已經亮得足夠引人注目……”
逃避,或許解決不了問題,只會讓黑手在更暗處行事。
“子豪,你先收拾東西,辦理退房,把行李和箱子都拿到大堂等候區。”林筱筱下了決心,聲音平靜,“我去見他。就五分鐘。你在大堂盯著,如果有任何不對勁,立刻報警,或者聯絡大使館。”
“嫂子!”周子豪急了。
“放心,酒店大堂,眾目睽睽,他不敢怎麼樣。”林筱筱安慰道,也像是在說服自己,“有些話,當面說清楚也好。總要有個了斷。”
她整理了一下衣服和頭髮,將那個平安符緊緊握在手心,走向電梯。
酒店大堂的茶座僻靜一角,李哲已經等在那裡。他今天穿了一身更正式的西裝,臉上依舊是那種無懈可擊的溫和微笑,彷彿之前傳送那條隱含威脅簡訊的不是他。
“林小姐,請坐。”他示意對面的座位,“很抱歉在你離開前還來打擾。但有些話,我覺得必須在你離開日內瓦之前,親口告訴你,以示誠意。”
林筱筱坐下,沒有點任何東西,只是平靜地看著他:“李顧問請講。”
李哲也不繞彎子,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薄薄的、製作精良的意向書摘要,推到林筱筱面前。
“這是我們基金會,基於這幾天對貴團隊,尤其是對你本人表現的深入評估後,擬定的最終合作提案。”李哲的聲音平穩而富有說服力,“與之前初步設想相比,條件更加優厚,也充分考慮了你們團隊的顧慮。”
林筱筱沒有去碰那份摘要。
李哲不以為意,繼續陳述:“第一,投資金額提高50%,並且可以分階段注入,最大程度緩解你們的資金壓力。第二,我們放棄對你們現有技術路線的主導權要求,僅要求在雙方共同認可的、新的橫向拓展領域(如我們之前討論的銀髮科技)成立聯合實驗室,共享智慧財產權。第三,我們可以動用一切合法合規的資源,確保‘星光視覺’在國內外,不會再受到任何來自商業競爭對手或非良性學術干擾的影響。包括,”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著林筱筱,“確保你們能帶著這次峰會的成果,平安、順利、毫無後顧之憂地回到中國,並保障核心成員未來的學術和職業發展路徑暢通。”
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一些,卻更具穿透力:“林小姐,我知道你們有理想,有傲骨。但現實是,你們現在就像抱著一塊未經雕琢的美玉,行走在遍佈豺狼的荒野。美玉本身是價值,也是招禍的根源。而我們,願意成為你們的鎧甲和護盾,讓你們可以安心地將這塊美玉雕琢成傳世珍寶,而不是在荒野中被掠奪、被摧毀,或者……因為保護它而遍體鱗傷,最終一事無成。”
“這次小小的‘失竊’事件,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警告。”李哲語氣淡然,彷彿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如果沒有‘有心人’的及時提醒,後果會如何?而這樣的‘警告’,以後只會更多,更防不勝防。在商業世界裡,理想需要實力的守護。我們的提案,就是給予你們這份實力,讓你們不必再為這些骯髒的瑣事分心。”
誘惑與威脅,被完美地編織在一起。資金、保護、發展的臺階,還有對“失竊”事件心知肚明的暗示。他幾乎是在明說:我們知道是誰幹的,也能讓這種事不再發生,前提是,你們接受我們的“庇護”。
這確實是一個“最終提案”,一個看似解決了他們所有現實困境、鋪平了未來發展道路的“完美方案”。接受它,似乎立刻就能從泥濘的創業路上解脫出來,踏上資本的快車道。
林筱筱看著李哲那雙看似真誠的眼睛,心中卻一片冰涼。她彷彿看到了一個精心裝飾的潘多拉魔盒,盒蓋上貼著“友誼”、“支援”、“共贏”的標籤,但一旦開啟,釋放出的會是什麼?是失去技術主導權的傀儡?是偏離初心的商業化機器?還是更深層次、更無法擺脫的控制?
她想起了陸星辰熬夜修改論文時疲憊卻堅定的側臉;想起了周子豪為了省幾塊錢包裝費跟供應商磨破嘴皮子後,轉過頭來又對她咧嘴傻笑說“省下來了!”的樣子;想起了姜楠在實驗室裡對著測試資料一絲不苟、推著眼鏡說“這裡有個0.1%的誤差需要排查”的認真;想起了“微光社群”陳默在簡陋條件下依然發光的程式碼;想起了埃裡克他們眼中純粹的技術熱忱。
她也想起了重生前的自己,那個碌碌無為、習慣討好、最終連暗戀都不敢說出口的林筱筱。這一世,她鼓起勇氣走到陸星辰身邊,和這群夥伴一起,從無到有,一點一點把“瞳伴”從想法變成現實,經歷了爭吵、失敗、危機,也收穫了成長、信任和微小的成就。
這條路很難,佈滿荊棘,也暗藏危機。但如果接受了李哲的“鎧甲”,或許能走得輕鬆些,但那還是她自己選擇的路嗎?還是她和她的夥伴們想要成為的樣子嗎?
“李顧問,”林筱筱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平穩,“非常感謝您和基金會如此‘周到’的考量,以及這份……極具吸引力的最終提案。”
。笑微的功到預了出上臉哲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