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國強的測試進行得很順利。這位退休語文教師性格溫和，配合度高，對新技術雖然陌生但充滿好奇。林筱筱引導著他，從最基本的開機、佩戴裝置開始，一步步體驗“瞳伴2.0”簡化後的室內導航和物體識別功能。
“小李老師啊，這個聲音很清楚，不刺耳。”李國強戴著特製的骨傳導耳機，臉上露出驚喜的神色，“它說‘前方一米，有桌椅’，嘿，還真準！比我這根老棍子‘敲’出來的感覺要……要‘柔和’些。”
林筱筱一邊記錄著他的反饋和操作中的細微卡頓，一邊耐心解釋各種提示音的含義和如何提出修正指令。陸星辰坐在會議室稍遠的角落，目光看似落在自己的筆記型電腦上，實則留意著整個房間的動靜，以及姜楠面前不斷重新整理資料的監控螢幕。周子豪則守在門口附近，看似隨意，耳朵卻豎著，監聽走廊和門外的聲響。
時間指向上午八點四十分。第二位測試者——一位年輕的視障程式設計師，已經在周子豪的接送下安全抵達，正在隔壁的小休息室等候。第三位測試者，一位六十多歲的阿姨，預約的抵達時間是九點整，由周子豪安排的司機老陳負責接送，應該正在路上。
會議室內，李國強在初步適應後，開始嘗試沿著林筱筱設定的簡單路線行走。他走得很慢，很小心，但臉上那種混合著新奇和一點點自信的表情，讓林筱筱覺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姜楠的監控螢幕上，除了預設的無線訊號遮蔽基線，沒有任何異常波動。走廊的監控畫面裡，偶爾有基金會的工作人員匆匆走過，一切如常。
這種“如常”持續到了八點五十五分。
姜楠面前的頻譜分析儀螢幕上，代表會議室及周邊區域的無線訊號基線，忽然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鋸齒狀的擾動，持續了不到兩秒，隨即恢復。幾乎同時，他佩戴的骨傳導耳機裡傳來輕微的、類似電流乾擾的“滋啦”聲，也是一閃即逝。
“異常訊號脈衝，特徵模糊，疑似試探性穿透掃描。”姜楠立刻低聲彙報，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試圖追蹤訊號源和型別，“遮蔽器工作正常，但對方可能使用了更高功率或特殊頻段的裝置進行短時強幹擾嘗試。”
陸星辰眼神一凜，看向林筱筱。林筱筱正全神貫注地引導李國強，似乎並未察覺這瞬間的電子暗流。陸星辰對她做了個“繼續”的手勢，然後起身，無聲地走到姜楠身邊。
“能定位嗎？”他問。
“干擾時間太短，方向性難以精確判定。”姜楠調出大樓及周邊的三維訊號模擬圖，“但從衰減模型和脈衝特徵看，訊號源很可能在樓下，或者……大樓對面的商業樓宇中。目的可能是測試我們的遮蔽強度，或者嘗試建立短暫的資料通道。”
話音剛落，周子豪那邊掛在耳朵上的骨傳導耳機裡，傳來了司機老陳有些焦急的聲音，背景音嘈雜：“小周！周先生！不好了！我們被堵在離大樓還有大概兩百米的路口了！前面兩輛車不知道咋回事蹭上了，倆司機吵起來了，把路給堵死了！後面車都過不去！警察還沒到！”
周子豪臉色一變，立刻看向陸星辰。幾乎同時，姜楠的監控螢幕上，大樓正門入口處的畫面裡，果然開始有車輛聚集，兩個模糊的人影在車邊比劃著，後方車輛排起了小隊。
交通事故？堵在距離大樓僅兩百米的路口？在這個時間點？
“太巧了。”陸星辰聲音冰冷。他對著骨傳導耳機沉聲道：“老陳，別急，待在車裡鎖好車門，和車上的阿姨在一起，不要下車。隨時保持聯絡。” 然後他看向周子豪，“子豪，你下去看看情況，注意安全，不要靠近衝突中心，觀察是否有其他可疑人員或車輛趁機接近大樓。隨時報告。”
“明白！”周子豪應了一聲，拉開門快步走了出去。
會議室內，林筱筱也聽到了周子豪耳機裡傳來的動靜和陸星辰的指令。她心裡咯噔一下，但看到李國強似乎並未受影響，依舊專注地嘗試著新指令，她強迫自己穩住心神，臉上笑容不變，繼續輕聲引導：“李叔叔，對，就是這樣，輕輕向右轉一點……您做得非常好。”
她的聲音平穩柔和，彷彿外面世界的紛擾與她無關。陸星辰看著她挺直的背影和專注的側臉，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光，有關切，更有驕傲。他的女孩，正在風暴的中心，努力維持著一片安寧的綠洲。
姜楠的監控持續報警。在樓下交通事故發生的同時，會議室內及門外的無線訊號干擾脈衝頻率明顯增加，雖然每次持續時間依舊很短，且未能真正穿透遮蔽，但挑釁和試探的意味十足。
“對方在多點同步施壓。”姜楠冷靜分析，“樓下製造物理混亂，吸引注意力和安保力量；同時加強電子干擾，試圖尋找防禦漏洞或製造緊張氣氛。典型的牽制與試探組合戰術。”
陸星辰點頭，走到窗邊，向下望去。從這個角度，能看到路口隱約的擁堵和聚集的人群。周子豪的身影很快出現在大樓門口，他沒有貿然靠近路口，而是站在保安亭附近，一邊跟保安說著什麼，一邊警惕地掃視著周圍。
“辰哥，”周子豪的聲音透過骨傳導耳機傳來，壓得很低，“我看了，事故不大，就是輕微剮蹭，但那倆司機吵得挺兇，圍觀的人多了起來，路一時半會兒通不了。老陳的車被堵在後面大概四五輛的位置。另外……”他頓了頓，“我看到路口斜對面那家咖啡廳二樓，靠窗的位置，有個人一直拿著手機對著這邊，好像在拍照或者錄影片，看不清臉。”
咖啡廳二樓？那個位置，正好能俯瞰路口和大樓入口部分割槽域。
“知道了，繼續觀察，注意那個人，但別對視引起對方警覺。”陸星辰吩咐，同時看向姜楠，“姜楠，能嘗試獲取咖啡廳附近的公共監控畫面嗎？或者掃描那個方向的異常訊號？”
“正在嘗試接入周邊治安攝像頭網路……需要時間。”姜楠回答，手指在鍵盤上飛舞，“同時加強了對咖啡廳方向的被動訊號監測。”
樓下，嘈雜聲似乎有增大的趨勢。隱約能聽到爭執和喇叭聲。會議室內，李國強似乎也察覺到了一絲異樣，腳步微微停頓：“小林老師，外面是不是有點吵？”
林筱筱心頭一緊，但語氣依然輕鬆：“沒事的李叔叔，可能是早高峰有點堵車。我們繼續，您剛才那個指令理解得非常到位，我們再試試下一個場景……”
她巧妙地轉移了老人的注意力。陸星辰看著她在壓力下依然保持的專業和耐心，心中那份柔軟的情緒再次翻湧。他走回自己的位置，拿起手機，快速給徐總和“啟明之光”方總監各發了一條簡簡訊息，通報了樓下突發狀況和可能的關聯性，請求他們關注並準備必要的協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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