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的混亂在交警介入後逐漸平息，那兩個爭執不休的司機被分別帶到路邊，道路開始緩慢恢復通行。老陳的商務車終於得以脫困，載著第三位測試者王阿姨緩緩駛入大樓停車場。咖啡廳二樓那個一直對著這邊拍攝的模糊身影，在周子豪和保安的“不經意”注視下，似乎也覺得無趣，收起手機離開了視窗。
表面上看，這一波多線的騷擾和試探，在團隊的嚴密防護和快速反應下，被成功化解。會議室內的測試在李國強這一輪結束後，進入了短暫的休息調整期。林筱筱請李國強到休息室稍坐，準備迎接下一位測試者。陸星辰則站在窗邊，看著樓下逐漸恢復正常的秩序，眉頭卻並未舒展。
“干擾脈衝停止了。”姜楠報告，“從第一波試探開始，到剛才完全消失，總計持續時間約二十三分鐘。脈衝間隔逐漸縮短，峰值功率嘗試性遞增，但在最後階段未能突破遮蔽後驟然終止。行為模式符合‘壓力測試’特徵，對方在評估我們的電子防禦強度和反應模式後，主動終止了這輪試探。”
“也就是說，他們知道硬來不行。”陸星辰走回會議桌前，手指輕輕敲擊桌面，“那麼，下一招會是什麼？樓下的物理干擾被化解，電子干擾無效，摩托車衝撞失敗……按照Stargazer的警告，他們的目標是‘製造可控混亂，趁亂獲取原型機或關鍵資料’。混亂已經有了，但還不夠‘可控’，他們也沒能‘趁亂’接近核心。”
“會不會……他們的目標不是今天？”周子豪從樓下回來，灌了一大口水，猜測道，“就是純噁心我們，干擾測試，讓我們拿不到完整資料？”
“可能性存在，但不符合‘透鏡’計劃的行事風格和投入成本。”姜楠搖頭，“專業偵測裝置、多名執行人員、多線協同騷擾，目的若僅僅是干擾一次使用者測試，價效比過低。且Stargazer情報明確指出目標為原型機或資料。我認為，對方在尋找或創造我們防禦體系中的‘薄弱時刻’或‘內部漏洞’。”
內部漏洞？陸星辰眼神一凝。他掃視著會議室——堅固的門禁，無死角的監控，嚴密的電子遮蔽，核心成員全部在場且高度警惕……薄弱環節在哪裡？
就在這時，休息室的門開啟，林筱筱陪著李國強走了出來。李國強臉上帶著滿足的笑容，連聲說著感謝的話，林筱筱則禮貌地將他送到會議室門口，由一位基金會的工作人員引導去辦理測試補貼和後續事宜。
“第一位測試完成，資料完整，反饋積極。”林筱筱走回來，對陸星辰低聲說，臉上也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淺笑。
“辛苦了。”陸星辰看著她，眼神柔和了一瞬，“接下來是第二位，那位視障程式設計師，在隔壁休息室對嗎？”
“對，叫趙明，二十五歲，在一家外包公司做無障礙測試相關工作，對技術很瞭解，應該溝通起來會更容易一些。”林筱筱翻看著手裡的資料。
“我去請他過來。”周子豪主動請纓。
“等一下。”陸星辰叫住他，目光再次掃過會議室，最後落在林筱筱臉上，又看了看姜楠和周子豪，一個念頭如同電光火石般閃過腦海。“內部漏洞”……未必是指他們四人。測試者呢？
十位測試者，全部經過“啟明之光”和“微光社群”的推薦和篩選，背景看似乾淨。但如果有心人處心積慮，提前數月甚至更久安排一個身份無懈可擊的“自己人”混入這個名單，並非完全不可能。尤其是在“透鏡”這種專業且有資源的對手那裡。
他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子豪，請趙明過來。筱筱，準備開始。姜楠，”他壓低聲音，“啟動第二套監控協議，重點放在接下來這位測試者身上，包括他的穿戴裝置、細微動作、以及任何可能的資料外發嘗試。不露痕跡。”
姜楠立刻領會，在鍵盤上快速操作了幾下。螢幕上跳出一個新的監控介面，介面上的引數更加隱秘和精細。
周子豪愣了一下，隨即也明白了什麼，臉色嚴肅地點點頭，轉身出去了。
很快，一位戴著黑框眼鏡、衣著整潔、手裡拿著一根可摺疊盲杖的年輕男子在周子豪的引導下走進會議室。他就是趙明，臉上帶著程式設計師特有的那種略顯靦腆但邏輯清晰的笑容。
“林小姐，陸先生，你們好。”趙明的聲音溫和有禮，準確地“看”向林筱筱和陸星辰的方向（顯然對聲音定位很熟練），“感謝你們的邀請，我對‘瞳伴’專案關注很久了，一直很期待能親自體驗。”
“趙先生你好，歡迎你來。”林筱筱上前，依照流程引導他就坐，並開始介紹測試內容和注意事項。她表現得一如既往的專業，但心裡已經繃起了一根弦。陸星辰的暗示她聽懂了。
趙明聽得很認真，不時提出一些非常專業的問題，比如“多感測器的時間同步精度如何保證？”“環境噪聲的自適應濾波演算法是基於譜減法還是維納濾波？”“提示音的個性化定製能達到什麼粒度？”等等。問題都切中要害，顯示出他紮實的技術背景和對輔助技術的深入瞭解。
林筱筱一一作答，態度坦誠，但對於核心演算法細節，自然是以“涉及專利和商業機密”為由委婉帶過。趙明表示理解，沒有追問。
測試開始。趙明操作裝置的速度明顯比李國強快得多，理解指令也更快。他甚至能很快發現測試流程中一些不夠順暢的互動點，並給出非常具體和有用的改進建議。他的表現，完全符合一個資深視障技術人員的身份。
姜楠的監控螢幕上，趙明身上攜帶的手機和一塊智慧手錶（事先已告知並經過檢查，均為常見品牌）的訊號始終處於遮蔽範圍內，沒有任何異常資料外發嘗試。他的行為舉止也完全正常，專注於測試本身，沒有任何可疑的小動作或對核心裝置區域的過度關注。
難道猜錯了？陸星辰站在一旁觀察，心中的疑慮並未完全消除。趙明太“正常”了，正常得就像教科書式的理想測試者。但有時候，過於完美，本身就是一種不自然。
測試進行到一半，趙明在嘗試一個需要快速連續發出指令的複雜場景時，突然皺了皺眉，手指在裝置側面的觸控區多停留了半秒。
“林小姐，這裡的觸控反饋好像有點……滯後？或者說是線性度不太對？我在快速滑動時，感覺到的震動反饋和實際生效的指令區域似乎有輕微錯位。”他準確地描述著問題。
林筱筱心裡一動。這個問題很細微，如果不是對觸覺反饋極其敏感且經驗豐富的人，很難察覺。她看向陸星辰，陸星辰微微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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