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耀似乎也不在意她的態度，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緩緩地，開始了他的講述。
“當年，爸媽確實是帶我出國了。他們聽一個遠房親戚說，馬來那邊有個大老闆，看中了咱們這邊的人勤勞肯幹，招一批人過去工作，包吃包住，薪水高得嚇人。只要肯努力，幹幾年就能回來蓋樓買車。甚至可以移民去歐美。”
他的聲音很平緩，像是在講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
“爸媽動心了。他們一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做夢都想發大財。那個親戚還說，那邊的工作環境好，也能帶孩子，只是孩子不能參加工作，他們會統一集中管理……”
他抬眼看了一下陸小白，又迅速低下頭。
“只是，他們就沒打算帶你。他們覺得，女孩子嘛，遲早要嫁人的，沒必要出去享福。他們把家裡所有的積蓄都取了出來，連房子都偷偷賣了，然後，帶著我，頭也不回地走了。”
陸小白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這些，她早就猜到了。那對重男輕女到了極點的父母，能做出這種事，一點也不奇怪。
“一開始，一切都像天堂一樣。”陸耀的臉上露出一絲詭異的追憶之色，“我們到了那邊，真的有大老闆接待。帶我們住豪華酒店，吃大餐，到處旅遊，還參加各種上流社會的派對。”
“他們對我們唯一的要求，就是定期抽點血，說是要檢查身體，確保我們能適應接下來的高強度工作。”
“後來，他們說，旅遊結束了，要正式開始工作了。我們被帶上了一艘船，開到了一個孤零零的海島上。那島上風景如畫，就像電影裡的度假天堂。可真正的工作地點，卻是在小島下面的……海底。”
說到“海底”兩個字，陸耀的聲音開始顫抖。
“那是一個巨大的海底基地，外面的人根本不知道它的存在。那裡，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島上是歌舞昇平的人間仙境，海底，卻是活生生的人間煉獄。”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眼中充滿了恐懼。
“我們被告知，之前抽血，就是在篩選‘合適’的工人。到了那裡，我們才明白，根本沒有什麼高薪工作，我們就是被騙來的豬仔！”
“每天都要幹繁重的活，稍微慢一點就是一頓毒打。那裡什麼都做，販賣人體器官，非法的基因工程實驗……所有你能想到的，想不到的罪惡，那裡都有。”
“爸媽……他們因為身體素質比較好，一開始被拉去做基因工程的實驗體。他們想製造出能適應深海高壓環境的‘改造人’。但是，實驗失敗了。”
陸耀的聲音哽咽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氣，才繼續說道：“失敗的實驗體，對他們來說，就是廢品。而廢品，也是有利用價值的。他們……他們被分開，賣給了不同的買家……器官，被一件一件地拆開賣掉了……”
他說完，整個審訊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陸小白的拳頭，在身側悄然握緊。她的指甲深深地嵌進了掌心，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她的腦海裡，一片空白。
過了很久，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那聲音冷靜得可怕。
“那你呢？”
陸耀聽到這個問題，身體一僵。他慢慢地抬起頭，臉上竟然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呵呵……姐，你還是這麼聰明。”
陸耀的笑，像一把生鏽的刀子，刮在陸小白的心上，刺耳，又帶著血腥味。
聰明？
如果可以，她寧願自己笨一點，寧願聽不懂他話裡那層未說盡的、黑暗的含義。
“我？”陸耀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麻木和悲哀，“我沒有像爸媽一樣，被當成‘廢品’處理掉。”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尋找一個合適的詞語來形容自己的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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