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毀掉的，只是人家龐大商業帝國裡一個無關痛癢的螺絲釘。而對方的反擊，卻是用四條鮮活的人命。
這不是對等的報復。這是一種蔑視。
【小白，你別想太多。】七七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難得地沒有了平時的洋洋得意，【這幫人就是瘋狗，你踹了瘋狗一腳，它回頭咬人，不是你的錯。】
陸小白沒有回應。
道理她都懂。但心裡那股邪火，混雜著愧疚和暴怒，越燒越旺。如果當初在海市，她能順藤摸瓜，把陳文遠也給刨了，是不是就不會有今天的事？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像野草一樣瘋狂蔓延。
事務局的指揮中心燈火通明，氣氛壓抑到了極點。來來往往的工作人員腳步匆匆，臉上都帶著肅穆與憤慨。巨大的電子螢幕上，正迴圈播放著事發現場的勘探照片。
焦黑的押運車殘骸，像一頭死去的鋼鐵巨獸。車身上佈滿了密集的彈孔，車廂內部被高溫灼燒過，已經看不出原樣。最刺眼的是那張特寫——車門內側，用不知是誰的血，潦草而囂張地畫著那個“方舟”的符號。
林若文一言不發地走到自己的工位，調取出了犧牲隊員的檔案。四個年輕的面孔，照片上都笑得燦爛。
其中一個，陸小白有點印象，今天下午在會展中心見過，就是他帶隊把李明那些人押走的。他還衝自己敬了個禮。
林若文的肩膀在微微顫抖。
劉向陽走到她身邊，手輕輕放在她的肩上。“若文，去休息一下。”
“我不累。”林若文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我要看驗屍報告，我要分析現場所有的監控資料，我要把這幫雜碎從地底下挖出來！”
她的眼眶紅了，卻倔強地不讓眼淚掉下來。
陸小白站在他們身後不遠處，看著螢幕上那四個名字，四個檔案編號。她忽然覺得，自己之前那些關於“獎金”、“錢包”的玩笑話，是那麼的刺耳。
她一直游離在這個世界的規則之外，憑著自己的能力和七七的幫助，活得瀟灑又自在。她把每一次任務都當成一場遊戲，一場可以賺錢的遊戲。
可現在，遊戲裡死了人。NPC有了名字和麵孔。
她再也無法置身事外。
劉向陽似乎察覺到了她的情緒，轉過身，走到她面前。他的眼神很複雜，有疲憊，有悲傷，還有一絲擔憂。
“小白，這件事，你不要插手了。”他開口，聲音很低，“‘方舟’的行事風格遠比我們預想的要殘忍和高效。這不是街頭鬥毆，他們有組織，有武器，甚至可能有我們不知道的科技。接下來，會是事務局的全面戰爭，太危險了。”
他想保護她。
在劉向陽看來，陸小白強大，但隨性。她適合處理突發事件，但不適合捲入這種需要周密計劃、步步為營的組織對抗中。他不想她成為“方舟”下一個報復的目標。
陸小白抬起頭，看著他。
她的眼神很靜，靜得像一潭深水，裡面沒有一絲波瀾。她平時那種懶洋洋的，帶點小狡黠的光彩，全都消失了。
“你覺得，若他們知道我，他們會放過我嗎？”她問，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劉向陽和林若文的耳朵裡。
“海市的據點是我毀的。會展中心是我的手筆。李明那些人，也是因為我才被你們抓住的。”
陸小白的嘴角扯出一個沒有笑意的弧度，“在他們眼裡，我恐怕是頭號目標吧？現在跟我說別插手，晚了。我也不是怕事的人，更何況他們能奈我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