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
陸耀重複了一遍，像是說給她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那雙手曾經沾滿了血腥，也曾在絕望中顫抖。
“小時候，我總覺得上天偏心你，什麼好的都先給你。你學習比我好，比我討別人喜歡，連打架都比我厲害。”
陸小白嘴角抽了抽，就她那中等的成績，“有沒有是你太廢物了？”
陸耀胎眉看了陸小白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總之你比我優秀，我不喜歡。我就總是想方設法地欺負你，想看你哭，想證明我比你強。”
“結果呢，每次明著欺負完你，不出三天，我肯定會莫名其妙地摔一跤，或者走路被絆倒，吃東西被噎著。我知道，都是你乾的。”
陸小白撇了撇嘴，沒承認也沒否認。那時候她確實會用些小手段，神不知鬼不覺地把場子找回來。
即使爸媽偏心，暗地裡她自己也會從陸耀身上找回場子。
“後來，我跟著爸媽被騙到國外。”陸耀的眼神暗了下去，陷入了不堪的回憶，“那幾年，我活得不像個人，更像個……牲口。”
“他們在我身上注射各種各樣亂七八糟的藥劑，看我像怪物一樣變異，又痛苦地復原。我每天都在想，為什麼是我？為什麼我的人生會變成這樣？”
“我想逃也逃不了，後來又被改造成殺手，以為這輩子也就這樣了，當個被控制，毫無人性的殺戮工具。”
“後來上天給了機會，基地爆炸，我逃了出來，但只敢躲在陰暗的角落裡，人不人鬼不鬼地過一輩子。”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聽得一旁的劉向陽都忍不住皺起了眉。
“直到你找到我。”陸耀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陸小白，“姐，是你把我從泥潭裡拽出來的。你不但治好了我的身體，還給了我新的環境，讓我能像個正常人一樣活在陽光下。”
“我很珍惜這樣的日子。”
“既然知道，那你現在又在做什麼？”陸小白的火氣消了一些，但語氣依舊強硬，“過你的安穩日子不好嗎？非要來趟這渾水！”
“安穩日子？”陸耀笑了，笑聲裡帶著一絲蒼涼，“姐，我的身體我自己清楚。寂滅骨蓮雖然重塑了我的根骨，但也讓我變成了一個……不一樣的人。”
“我吃得比別人多，力氣比別人大，傷口癒合得比別人快。我不敢跟人深交，不敢去事務局之外的地方體檢，我怕被人發現我的不一樣。”
“我這樣的人，根本不可能有真正的安穩日子。”
“所以，當我知道事務局在找這樣的人時，我就來了。”他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異常明亮，“以前，我沒得選。被改造，被當成實驗品，都是身不由己。但現在，是我自己選的。”
“那些人把我當成失敗的實驗品，那我就成功一次給他們看。我經歷過的那些痛苦，不能白費。如果我的身體能為這個國家做點什麼，能讓這項技術成功，以後就能有更多的人受益，甚至可能……創造出能對抗那些未知存在的戰士。”
他的話，擲地有聲。
陸小白沉默了。
她發現自己竟然無力反駁。
她一直把陸耀當成需要保護的弟弟，卻忘了，他也曾經歷過煉獄，他也是一個有自己思想和意志的成年人。
“姐。”陸耀忽然向前傾了傾身子，壓低了聲音，“我知道你和劉先生的事了。”
他看了一眼站在陸小白身後，一直沉默不語的劉向陽。
“你不用管我。”陸耀說，“我這輩子，就這樣了。但你不一樣。你值得最好的。劉哥是個好人，你別因為我，或者因為你那些奇特的經歷，就放棄了本該屬於你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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