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郭毅在邊上湊了過來,臉上帶著幾分無奈:“前輩,您這麼算好像不對吧……”
“怎麼不對了呢?”李元青抬眼看向他,眼神里帶著幾分執拗。
“前輩,那戲裡的時間做不得真呀!”
李元青的眼神瞬間黯淡下來,語氣裡滿是悽苦:“做不得真?那你告訴我,我景泰年間的家人,如今會不會還在世?我離開家鄉這麼久,他們……還活著嗎?”
郭毅詫異的抿了抿嘴,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他緩緩搖了搖頭。
票友這時候“噗嗤”一聲,忍不住笑了出來,語氣裡帶著幾分嘲諷:“哈哈哈,你這傢伙是魔怔了還是傻了?戲裡的海瑞和于謙,前前後後都差了有一百多年了呢!原來以為你是個戲痴,沒想到竟是個瘋子,嗤……”
郭毅面色一變,“啪”的一拍桌子站起身來,眼中閃過一絲厲色,厲聲罵道:“怎麼說話呢,混賬東西!”
話音未落,他全身忽然暴起一層瑩白的護體白光,靈力波動瞬間擴散開來,激得那個票友魂不附體,跟木頭似的僵在原地一動不動,只是拼命地睜大了眼睛,臉上滿是恐懼,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你……你們是……”票友的聲音帶著哭腔,雙腿發軟,差點癱倒在地。
郭毅語氣冰冷,眼神里滿是騰騰殺氣。
“我們乃仙劍派的弟子!這位前輩更是我仙劍派築基境界的仙師,豈容你這凡夫俗子當眾折辱!依我大梁國的法度,對仙師不敬者,最輕也要打斷狗腿!你今日若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休怪我不客氣!”
李元青根本沒留意這些,他慢慢抬起目光,眼神之中沒有憤怒,只有無盡的絕望與悽苦。這種苦楚,比萬箭穿心更甚,卻又難以向外人言說。
他想起了爛柯山的典故,王質山中一局棋,世上已過百年,沒想到自己最終也落得這般淒涼下場。
“洞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沒想到呀,沒想到我自己最後也和那個爛柯山的王質一樣,落了個這樣的下場……”
郭毅轉頭看向李元青,語氣恭敬。
“前輩,如何處置這個人,您給一句話吧!”
“你不要去為難他了。”李元青慘然一笑,笑容裡滿是苦澀。
他轉過頭,衝那票友抱了抱拳,語氣平靜:“其實這位大哥剛才說的很好呀,有些人從小可能受了錯誤的教育,才落得這樣的下場。這位大哥見識不凡,李某渾渾噩噩過了大半輩子,還想請教您一件事!”
票友嚇得連忙擺手,臉上滿是諂媚的恐懼。
“不敢不敢,仙……仙師請說!”
李元青目光平靜地看著他,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看透世事的疲憊。
“您給說說看,您剛才說的那八個字,是怎麼從戲裡看出來的?”
“這……這不明擺著的麼!”票友嚥了口唾沫,強裝鎮定地說道。
“這些戲裡邊的于謙、海瑞,哪個落了好了?不說這些新戲,就是老戲裡頭的楊家將、戚家軍,還有諸葛武侯、嶽武穆,這些為國為民的好人,最後有幾個善終的?說句不敬的話,仙師您潛心苦修仙術,不懂這些世俗道理實屬正常。其實咱們每個人吶,都是逐步逐步才能認清這個社會的嘛,人不為己,實在難以立足呀!”
李元青一言不發地聽著,半晌,忽然低低地悲笑起來。
笑聲裡沒有喜悅,只有無盡的蒼涼與無奈,在喧鬧的戲院裡,顯得格外突兀。戲臺之上,唱腔依舊悠揚,可他眼中的乾坤,卻早已天翻地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