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兒是城南的老區,青石板路漸漸變成凹凸不平的土路,兩旁樓閣也矮了下去,成了低矮的瓦房與木屋。
有些屋子顯然年久失修,空氣中那股江風帶來的溼潤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陳腐的木頭味和垃圾味,還有一種若有若無的,屬於那種貧苦生活的沉悶氣息。
此地的街道狹窄曲折,僅容兩三人並肩,頭頂上晾曬的過夜衣物如萬國旗般垂下,甚至還滴滴答答落下未擰乾的水。
不過,就在這片破敗的景象中,卻突兀地矗立著一座寬闊的磚石建築。
它像一頭沉默的巨獸般盤踞在陋巷深處,與周圍低矮的房屋格格不入。
這座建築形似一座大倉庫,牆壁是由那種厚重的青磚壘成,沒有窗戶,只在很高處有幾個狹小的通風口,最引人注目的是倉庫的門前高高挑著的兩盞紅燈籠,猩紅如血的紅!
這對紅燈籠在漸濃的暮色中幽幽亮著,投下一圈不祥的紅光。
李元青看見這對燈籠,心中猛地一緊,一股莫名的寒意立刻從心底爬了上來,他腦子裡“嗡”的一聲,莫名其妙地想起了當年誅仙教秘寶窟前的那對紅燈籠!
一樣的突兀,一樣的刺眼,彷彿通往另一個心魔世界的記號!
燈籠下邊聚集著各色人等,有錦衣華服正捻著鬍鬚與同伴談笑的富商,有粗布短打攥著幾塊碎銀的力夫,臉上滿是猶豫與渴望,甚至還有幾個氣息不弱的修士,這些人三五成群形成了一個個階級分明的圈子,卻又被那兩盞紅燈籠的光暈籠在了一起,猩紅的光線將他們每個人的臉都映成一種詭異的血色。
便在這時,建築內部震耳欲聾的歡呼聲透過厚重的磚牆隱隱傳了出來,與這建築外邊的安靜形成詭異的對比!
李元青心中好奇,他實在是想見識一下這楚漢城角落的模樣,猶豫片刻還是緩步走了過去。
門口收錢的是個疤臉漢子,半邊臉上爬著蜈蚣似的猙獰疤痕,一隻眼睛渾濁無光,竟然是個獨眼的漢子。
兩個常客走了過去,這獨眼漢子面無表情的冷冷道:“入場一兩銀子!二樓雅座五兩!”
那兩人匆匆付了錢走了進去,李元青想了想,也跟著默不作聲過去付了一兩碎銀,疤臉漢子接過錢,用他那隻完好的眼睛掃了一眼李元青,隨即揮揮手示意他進去。
李元青隨著那兩個人走進一扇厚重的木門,聲浪驟然放大數倍!
龐大與壓抑的建築內部比他想象中更大,一股混合著汗臭和血腥的渾濁熱氣撲面而來,以及一種更為甜膩讓人頭暈的熟悉氣味!阿片!
李元青心中一震,將目光掃向四周。
卻見著地方有上下兩層,中間挑空形成一個巨大的圓形空間。
底層是密密麻麻的站席,人群摩肩接踵,二層環繞的看臺上則設有一些桌椅板凳,那裡的人就不必站著了,不過此刻也坐滿了七八成。
粗粗看去,這座倉庫裡邊至少擠了五六百人,空氣瀰漫著悶熱和汗臭,那阿片味道不知是從哪個角落,又或許是從某些興奮的觀眾身上絲絲縷縷的散發,根本無法分辨源頭,這些人個個面紅耳赤,脖子伸得老長朝場中央拼命地張望,口中發出連他們自己都不明意義的吼叫,彷彿將平生的渴望都灌注進了這場狂歡之中。
正當李元青被這氣味和聲浪攪得心神不寧時,場中央一聲震耳欲聾的兵器交擊聲猛地將他注意力拉了回去。
他凝神望去,只見場地中央是一個約十丈見方的石臺子,檯面四周都浸染著深褐色血跡!
石臺上,兩個煉氣上境界的修士,正在生死搏殺!
一個用劍,劍法飄忽,可另一個竟然使刀,而且刀勢大開大闔,霸道無比,每一刀揮出都逼得使劍者連連後退。
刀光劍影交錯之間,李元青定睛細瞧,好傢伙,這兩個煉氣境界的小輩,身家倒不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