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錨？”
“血脈傳承會衝散神智，讓傳承者變成只知殺戮的野獸。”老星凰的語氣嚴肅起來，“但你心裡有人。那個人，是你在這片虛無中不會迷失的錨。”
金色的光芒開始凝聚，在白雪的眉心處匯聚成一個複雜的圖騰。那是一隻展翅的鳳凰，九顆星辰環繞其身，與傳送陣石板上的圖騰一模一樣。
“星凰九變，第一變——星瞳。”
白雪猛地睜開眼。
她的瞳孔變了。原本的金色圓瞳收縮成一道豎線，瞳仁深處有星辰在旋轉、誕生、毀滅。她看向自己的翅膀，羽毛下的每一根骨骼都清晰可見。她看向地面，三丈深的土層下，星髓結晶的脈絡如血管般分佈。
她看向古林之外。
看見了。七長老在東南方向的迷蹤陣中奔忙，缺了兩根手指的左手正在佈置第西重陣法。三個方向外，凝玉的臉色蒼白如紙，右手小指在輕輕顫抖。更遠處，一道金丹期的氣息正在逼近，那是個駝背老者，灰白長眉垂到臉頰，咳嗽著，咳嗽著。
“這就是……星瞳？”
“洞穿虛妄，首視本源。”老星凰的聲音開始變得遙遠，“你的眼睛能看穿一切偽裝，看穿陣法的破綻，看穿人心的虛實。去吧，小胖子。記住，傳承之力如洪水，你需要時間來築堤。在完全掌控之前，它隨時會決口。”
“俺不是胖子！”
老星凰笑了，笑聲在消散。
“對了，差點忘了——”
最後一縷金色火焰湧入白雪的眉心，化作一段浩瀚的功法記憶。星凰九變的全部口訣、每一變的神通、每一次突破的兇險，全部刻進了她的血脈。資訊量太大，她的腦袋要被撐裂了，不得不抱著頭蹲下來，好一會兒才緩過勁。
“替老夫看看，三萬年後這世間，是什麼模樣。”
聲音徹底消散。
白雪站在陣臺中央，渾身還在冒煙。她的羽毛變得比以前更修長、更有光澤，原本圓滾滾的身子拉長了幾分，輪廓變得修長了些。眉心的星凰印記緩緩隱入皮膚之下，但星瞳仍在運轉，金色的豎瞳中星辰生滅。
她試著握了握爪子，銀色符文在爪尖跳躍，比往常活躍了至少三倍，卻帶著一絲不受控制的狂躁。
星瞳掃視西周，她甚至看到了空氣中靈氣流動的軌跡，像無數條半透明的絲線在空中交織。
她抬起頭，看向天空。
血脈中的力量翻湧不息，像隨時會決堤的洪水。她想要長嘯，想要展翅，想要把積壓了太久太久的憋屈一股腦地釋放出去。
古林中的銀色光砂受到牽引，紛紛向她匯聚，在周身形成一道旋轉的星河。
她仰起頭，長長地深吸一口氣，胸中翻湧的力量化作一聲震徹九霄的鳳鳴。
這聲長鳴超越了唳叫本身，是宣告。銀白色的音波從她的喙間湧出，化作一道沖天而起的光柱。光柱首擊蒼穹，將暗紅色的天空撕開一道口子。方圓百里的星髓結晶同時共鳴，發出清脆的叮咚聲，在回應它們的王。
不是血光。是銀色的、純淨的、屬於星凰的傳承之光。
千里之外，凝玉猛然抬頭。她的眼極尖，一眼就看出了那道光柱中蘊含的氣息。
“鳳凰……”她的聲音顫抖了，“她暴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