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業佳面色平靜,眼神卻深邃如淵,他看了巫皂茆一眼,淡淡問道:“巫長老,你不在巨靈地前線壓陣,跑來這方城池作甚?”
巫皂茆不敢隱瞞,連忙將南狩獸與衄獵寇失蹤之事,以及自己的調查和疑慮,一五一十地彙報了一遍,順便揮手將牢中的瘙桑蝠也放了出來作證。
紫業佳聽著彙報,原本平靜的臉色漸漸沉了下來,最終變得一片鐵青。他此番離開息壤地,第一站便選擇來到西域脈錳城,目的正是為了追查菓汬宮寶庫被洗劫一空的天大案件!他第一個懷疑的,便是與巨靈地持續交戰的西域勢力,認為定是他們懷恨在心,派人潛入息壤地報復。無論兇手是誰,敢將他紫業佳的老底抄了,這無異於太歲頭上動土,若不將其揪出碎屍萬段,他顏面何存?日後如何在修仙界立足?
可他剛到此地,還沒來得及展開調查,就先聽聞兩名合體後期的心腹手下離奇失蹤,兩名重要的化神俘虜又從天牢中詭異逃脫!這些事看似與寶庫失竊無關,但樁樁件件都透著反常,讓他心頭那股無名火更是熊熊燃燒。
“哼,本座倒要看看,是何方神聖,敢在背後搞風搞雨!”紫業佳冷哼一聲,不再多言。他懸停於空,雙目微闔,一股遠超巫皂茆的、近乎籠罩整個督崟方的磅礴神識,如同無形的巨網,瞬間張開!天地間的靈氣為之凝滯,萬物彷彿都在這一刻靜止。
不到十息!
紫業佳猛地睜開雙眼,眸中紫電一閃,目光如利劍般射向城外西郊的一座矮山。他心念微動,腳下步伐未移,身影卻已如同鬼魅般,瞬間跨越數十里距離,出現在了山腳下那座正在大興土木的寺廟——爛脫寺之前。巫皂茆與瘙桑蝠不敢怠慢,連忙全力施展遁術,緊隨其後。
紫業佳緩步走入寺中,目光掃過那些忙碌的工匠與虔誠的香客。寺內一派熱火朝天的重建景象,與外界戰火紛飛形成了鮮明對比。他邊走邊看,凡人見這三位氣度非凡的修士到來,紛紛敬畏地行禮避讓。
來到主體建築大雄寶殿前,紫業佳停下了腳步。只見殿內工匠們正在搭設高高的腳手架,小心翼翼地將三顆巨大的、古樸的佛頭,依次安裝到那無頭的佛像頸項之上。
紫業佳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開口問道:“佛像嶄新,為何佛頭盡失?如今安裝的,可是原物?既為原物,當初又為何要將其砍下?”
一名身著簡樸僧袍、氣質卻頗為沉靜的僧人——笛默,聞聲緩緩起身,雙手合十,不卑不亢地答道:“阿彌陀佛。回稟施主,前些時日,有歹人闖入寺中,損毀佛像,盜走佛首。幸得佛祖庇佑,信眾齊心,如今方才尋回,正在重新安置。”
紫業佳側目看向笛默,目光雖平淡,卻讓笛默瞬間感到一股如山嶽般的壓力襲來,心頭狂跳,幾乎喘不過氣。
“你這寺中,可有一位年約二十、喜著紅衣的女修往來?”紫業佳不再繞彎子,直接問道,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笛默心中一震,強自鎮定道:“確有一位女施主,慈悲為懷,資助我寺重建,出力良多。”
“她人現在何處?”
“女施主行蹤飄忽,來去隨心,小僧……實不知其去向。”
紫業佳不再追問,目光卻如鷹隼般掃過殿內忙碌的眾人,最終定格在兩名正在搬運木材的老僧身上。這兩人雖身著粗布僧衣,做著雜役,但眉宇間殘留的氣度與那經過歲月沉澱的眼神,卻與普通工匠迥然不同。
紫業佳眼神一凝,那兩名老僧便身不由己地飛起,輕飄飄地落在他身前。
一旁的瘙桑蝠看清兩人面容,頓時失聲驚呼:“是你們!殄誅教代教主獺鰨!長老逆粑鮟!”
紫業佳看著眼前這兩個修為盡失、與凡人無異的老者,冷聲道:“說吧,如何廢去一身化神修為,甘願躲在此處,扮作凡人?”
獺鰨與逆粑鮟對視一眼,知道在此等人物面前無法隱瞞,便神色坦然地,將他們那被篡改、只剩下單一執念的記憶和盤托出。在記憶中,關於被擒、被關入天牢的經歷一片空白!他們只記得一個強烈的念頭——必須找回佛頭,歸還寺中。並有一個詭異的限制:若三日之內找不到,便需回寺中落髮為僧。他們憑藉對教中秘密據點的瞭解,挨個尋找,最終找到負責此事的金丹執事石克目。石克目對此事渾然不知,他們又順藤摸瓜,找到了當初受命來寺中砍下佛頭、並留下恐嚇言語的兩名築基修士——蝻阿與液痂。從這兩人口中,他們才得知,砍佛頭之事,在他們看來不過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並未向上彙報,之後便因戰事爆發,隨教眾潰散了。最終,獺鰨與逆粑鮟在教中一處隱蔽據點找到了被隨意丟棄的三顆佛頭。尋回了三顆佛頭。然而緊趕慢趕,還是晚了一步,三日期限一到,他們一身化神境界竟莫名潰散,修為盡失,成了徹頭徹尾的凡人。但他們依然遵守“承諾”,帶著佛頭步行回寺,剛剛完成剃度,用了齋飯,便來幫忙幹活。
紫業佳聽得心頭火起,這絮絮叨叨,全然是雞毛蒜皮,與他所問的核心——那名神秘女修——毫無干係!他強忍不耐,打斷道:“廢話連篇!他一聲冷喝,打斷了兩人的敘述,強大的威壓讓獺鰨和逆粑鮟渾身一顫,“本座問的是那女修!資助你們寺廟、刪改你們記憶的那個女修!她現在何處?!”
被刪除記憶的獺鰨與逆粑鮟互相看了一眼,臉上露出純粹的茫然,隨即又變得義正言辭:“這位施主,我等已退出殄誅教,皈依佛門,前塵往事,皆如過眼雲煙。我等所知之事,已盡數告知。至於您所說的女修,我們不知,便是不知。雖剛入佛門,卻也不打半句誑語。”
看著兩人那澄澈(儘管是被修改的)而堅定的眼神,聽著他們那匪夷所思卻又找不出破綻的經歷,紫業佳、巫皂茆、瘙桑蝠三人,一時間竟全都陷入了沉默。
線索,似乎在此,然後……又詭異地斷掉了。
爛脫寺的晨鐘,悠悠響起,迴盪在山林之間,彷彿在訴說著某種超越他們理解的神秘力量。
紫業佳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他隱隱感覺到,自己面對的,可能不僅僅是一個膽大包天的竊賊,而是一個……能夠玩弄記憶、修改現實、連他這位半步仙人都感到棘手的麻煩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