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了？滅了？”
小緣那不確定的、帶著稚氣的聲音，在死寂凝滯的空氣中，卻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激起層層漣漪。所有人的目光，都猛地轉向門外，望向迴廊深處那片在朦朧光暈中沉睡的、巨大的根鬚陰影。
凌塵的心猛地一跳，幾乎要從嗓子眼蹦出來。他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著那片根鬚區域，試圖在那朦朧的微光中捕捉到任何一絲異常。
然而，什麼都沒有。那片根鬚依舊如同亙古不變的化石，靜靜地盤踞在那裡，沒有任何光亮，沒有任何移動的跡象。只有靜滯力場一如既往地瀰漫著，沉重，死寂。
“小緣，你真的看到了？什麼樣的亮光？”蘇婉緊張地抱緊小緣，聲音壓得極低。
小緣揉了揉眼睛，也有些不確定了，小臉上帶著困惑：“就……一下子……好像是……很淡很淡的……綠色的光……像夏天晚上……螢火蟲屁股後面的那種……一閃就不見了……在……在那些大根鬚的縫縫裡……”
綠色的光？螢火蟲般的微光？凌塵和“靜謐之灰”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小緣的感知向來敏銳，尤其是對與“源”相關的事物，她不太可能憑空產生錯覺。
“檢測到異常能量波動！”“靜謐之灰”眼中資料流驟然加速，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警惕，“就在小緣所指方位！能量特徵……極度微弱，但性質……與‘髓心’及‘源’之遺光存在高度同源性！但更偏向……‘生長’、‘淨化’？與沉睡根鬚的‘穩固’、‘沉睡’性質存在差異！波動極其短暫，已消失，疑似被靜滯力場瞬間壓制！”
高度同源性？但偏向“生長”和“淨化”？這與沉睡根鬚的性質不同？
凌塵的心跳得更快了。難道……這片沉睡的根鬚之下，或者內部，還封存著別的什麼東西？一個與“憶淵”類似，但更偏向“生長”和“淨化”的存在？還是說，是那沉睡的“基石”生命體，在漫長的沉睡中，偶爾逸散出的一絲不同的夢境漣漪？
“能定位具體位置嗎？那光出現的地方，根鬚是否有異常？”凌塵追問，他隱隱覺得，這可能是一個極其重要的線索，甚至可能關係到聖女的治療。
“正在嘗試……靜滯力場干擾嚴重，能量波動已消失，難以精確定位。但根據小緣指認和能量殘留方向，初步鎖定在根鬚集合體中心偏下區域，靠近地面。”“靜謐之灰”眼中資料流不斷閃爍，顯然在全力分析和計算，“根鬚結構掃描顯示，該區域存在……一個不規則的、直徑約一米的空腔結構！被根鬚層層包裹，外部無法直接觀察。能量異常波動源頭，疑似來自該空腔內部！”
空腔？被根鬚包裹的空腔？
凌塵腦中靈光一閃，一個大膽的猜測浮現：“難道……那空腔裡，才是真正的‘源’之遺物？或者……是某種‘種子’？外面的根鬚，其實是它在沉睡中生長出的保護殼？”
“邏輯上存在可能。”“靜謐之灰”沒有否認，“‘憶淵’以‘髓心’為核心，凝聚出巨樹形態。此處的存在，或許也以類似核心，但演化出不同形態。其沉睡狀態，或許並非自願，而是受到靜滯力場影響，或自身進入的深度休眠。那短暫閃現的、偏向‘生長’、‘淨化’的能量波動，可能源自其核心的某種週期性‘脈動’或‘夢境洩露’。”
“週期性脈動？夢境洩露？”蘇婉聽得雲裡霧裡，但抓住了重點，“那……那光，能拿來救聖女嗎？”
“理論上，若能取得那‘核心’或‘種子’，其蘊含的純淨生命與淨化能量，對修復聖女本源損傷，效果應遠超‘髓心’逸散的生機。但……” “靜謐之灰”頓了頓，看向凌塵，“風險同樣巨大。要接近那空腔，必須深入根鬚包裹區域，必然會接觸沉睡的主體。任何不當的接觸或能量擾動，都可能打破平衡，驚醒這沉睡的存在。而且，如何在不驚動主體的前提下，取出空腔內可能存在的‘核心’或‘種子’，是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幾乎不可能，但並非絕對不可能。
凌塵的目光，再次投向那片沉睡的根鬚。原本以為只是一個死寂的、提供遮蔽的庇護所，沒想到其深處，可能隱藏著真正的寶藏和生機。這或許就是絕境中的一線轉機。
“我想去看看。”凌塵沉聲說道，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不是現在，但我需要先弄清楚，那空腔到底是什麼，裡面有什麼。知己知彼，才能制定計劃。”
“你瘋了？”蘇婉急了，“那東西要是醒了怎麼辦？我們現在這個樣子，連跑都跑不快！”
“我知道風險。”凌塵看向蘇婉，眼神平靜但堅決，“但聖女的傷等不起。印記的威脅也只是暫時遮蔽。我們不可能永遠躲在這裡。如果那空腔裡真的有能救聖女，甚至能幫我們對抗‘永恆歸序者’的東西，冒這個險是值得的。而且，”他頓了頓，看向小緣，“小緣能感知到那光，或許說明，那東西與‘髓心’，與我體內的遺光，存在某種聯絡。或許，它不會排斥我們。”
小緣感受到凌塵的目光，用力點了點頭：“嗯！我感覺……那個光……雖然是綠色的……但和媽媽留下的‘髓心’一樣……暖暖的……不是壞東西！”
孩子的直覺，有時候比複雜的分析更直接。
“靜謐之灰”沉默了片刻，似乎在重新評估風險和收益。最終，她緩緩道：“可以進行一次近距離偵察，但必須嚴格遵守以下原則：一，保持最小能量擾動，儘可能收斂自身氣息，尤其是‘髓心’和‘源’之遺光的波動。二，由我先行，利用資料流構建臨時遮蔽場，隔絕我與根鬚的直接接觸。三，凌塵緊隨其後，保持安全距離，隨時準備撤離。四，蘇婉和小緣留守此房間，緊閉房門，如有異常，立刻尋找更深處掩體。偵察時間，不得超過十五分鐘。若十五分鐘內無法接近或發現異常，必須撤回，重新評估。”
“同意。”凌塵毫不猶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