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照捧起那盞溫茶,淺啜一口。
清苦回甘,一股暖意熨過喉間,額角隱痛似也稍緩。
依言尋來那幾卷殘札。
紙色沉黃,墨跡氤氳,辨認極是艱難。
然其中零星記載,果與鐵礦舊賬隱約相合。
她知道,這是郭嘉的無聲迴護。
那位看似疏狂的祭酒,心若明鏡。
心下稍定,她再度埋首。
然身體倦怠尚可支撐,另一樁隱憂,卻隨光陰推移,愈發沉重。
母親的藥,即將用盡了。
鄒夫人所開藥方中,有幾味藥引頗為珍稀,如西洋參、蛤蚧之屬,鄴城尋常藥鋪難覓,便有,其價亦非她所能任。
往日全賴鄒夫人暗中接濟,方能斷續維持。
近日去相熟藥鋪,掌櫃卻面呈難色。
“小娘子,非是小店不肯。只是這幾味藥……近來緊俏,上頭有吩咐,須先盡著府中貴人。您這方子,怕是配不齊了。”
連訪三四家,皆如是說。
末了一家藥鋪的老掌櫃,與母親有舊,悄悄引她至僻處,低語:“小娘子,老朽多嘴。這幾味藥,非尋常門戶所用。您可是……開罪了哪方貴人?”
郭照心下一沉。
歸至榆林巷,見母親半倚榻上,面色較前愈見灰敗,咳聲嘶啞沉悶。
她強作笑顏,侍奉母親用了半碗清粥,將最後一點藥渣仔細煎過。
夜深人靜,郭照獨對孤燈。
案上是未校的卷帙,手邊是空癟的藥囊。
前有十日之期的重負,後有慈母斷藥之危。
曹丕手腕,果然綿裡藏針。
不必疾言厲色,無須親自露面,只在這細微處輕輕一扼,便足以令她步履維艱。
那日他“大度”允她留職,原來後招在此。
既要她屈從,又要耗盡她的心力,更要扼住她最緊要的命脈。
燭火“噼啪”一爆,燈花輕綻。
郭照緩緩抬手,自懷中取出那枚小小的、邊緣已摩挲得溫潤的銅鑰——曹昂那夜悄然留於她窗臺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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