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承彥捋須笑罵:“德操莫要打趣。諸葛亮那孩子志存高遠,豈是池中之物?月英這丫頭更是整日沉迷機巧,性子跳脫得很。兩個孩子雖經你我牽線,偶通尺素,終究未曾深談,這二字,現在說來還為時過早。”
“我倒覺得甚是相配。”司馬徽擱下茶盞,目光悠遠,“亮自遊學歸來,蟄居隆中,耕讀養志,氣度愈發沉潛通透。月英靈心慧質,匠心獨運,正合他那觀其略而能究其微的秉性。”
“一個在隆中抱膝長吟,一個在灣裡巧思妙構,相隔不過數里之遙。你既賞識其才,何不促成他們早日一見?也好了卻一樁心事,省得你總憂心她耽於奇巧,難覓知音。”
黃承彥沉吟不語。
他確實看重諸葛亮。此子少經離亂,寓居荊襄,遊學歸來後結廬隆中,看似淡泊明志,實則胸藏韜略。
更難得的是,孔明對器械、兵法乃至民生實務皆有涉獵,絕非尋常拘泥章句的腐儒。
平日與司馬徽、龐德公等老友清談時,常聞對此子才識氣度的推許,這才動了撮合之心,也曾向諸葛亮略露此意。雙方雖未明言,然默契已生。
只是月英對此似懂非懂,又常往其姨母蔡夫人處小住,一直未得合適機緣正式引見。
“那丫頭,此刻多半又在後院裡擺弄她的榫卯。”黃承彥搖頭輕笑。
“也罷,今日天朗氣清,我正要去隆中與龐公手談一局,便讓月英隨行——就說是替龐公送還一幅輿圖予他。年輕人之間,自有其相處之道,讓你我靜觀其成便好。”
“如此最好。”司馬徽撫掌而笑,“老夫也同往,正好品鑑龐公新得的古譜殘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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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府後院。
近來,黃月英眉宇間愈見神采飛揚。
徐州州牧府遣人送來的幾大箱典籍工具,正合她心意。
那部完本珍版的《九章算術》,令她如獲至寶;
一箱精工細作的繪圖器具,更是讓她愛不釋手。
她開始將腦中紛雜的思緒梳理規整,嘗試以更嚴謹規範的符號記錄推演。
偶有百思不解的難題,便提筆寫就,託姨娘府中可靠之人送往驛館 —— 那裡,總有曹昂留下的親隨候著交接。
回信或快或慢,從未落空。
有時是寥寥數語的點撥,點破迷津;
有時是幾行從未見過的算式,另闢蹊徑;
更有甚者,會附上一兩件許都、徐州新出的精巧小物,只道是 “供君參詳”。
那些信箋的落款,要麼空白,要麼是 “徐嶽”。
那位名滿天下的算學大家,不知何時竟已身在下邳城。
他竟願放下身份,與她這般年紀輕輕、又被世人視為 “異類” 的女子,筆墨往來,交流心得。
此事背後,定有人授意。
會是那位曹公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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