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緣看了眼糜貞,輕嘆一聲,壓低聲音道,“那你晚上遲些來。我確實乏了,得先歇歇。”
“好好好,都依你。”曹昂笑容滿面地坐回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角眉梢全是得色。
鄒緣搖搖頭,拉起糜貞:“咱們走,不理他。”
糜貞偷偷抬眸,正撞上曹昂含笑望過來的目光,忙又低下頭,唇角彎了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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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內,燭影搖紅,將滿室映得溫潤。
曹昂擱下批閱春耕公文的硃筆,指節輕揉了揉額角,目光落向案角那兩封素箋。
信是尋常宣紙,邊角卻沾著幾點墨漬與細碎木屑,封口未用火漆,只以一股極細的麻繩打了個繁複巧結——正是此前黃月英來信時獨有的印記。
他拈起上面一封,拆開。
字跡娟秀中透著一股跳脫的生氣,先是詳盡闡述了對“水力紡機”齒輪傳動的最新推演,附了張符號奇特的草圖。
筆鋒一轉,便提到了隆中之行:「……日前隨父赴隆中,得晤諸葛先生……方知山野之間,亦藏遺珠。」
字裡行間,難掩發現“同道”的新奇與興奮。
曹昂眸色微沉。
再展第二封,此信間隔數日,墨跡略顯潦草。
依舊是大篇幅的技術探討,“投石機配重與射程”的演算符號愈發複雜。
信末卻添了幾行異於往常的文字:
「……近日姨娘多有規勸,言女子當以針黹中饋為重,莫沉溺奇巧,更不宜與外男過從,恐惹非議。心中鬱郁,唯與木石圖紙為伴時,方得片刻安寧。知公子事務繁雜,然每有疑難,不禁思及公子當日鼓勵之言,如暗夜微光,聊以慰藉。」
信紙輕擱案上,曹昂默然片刻。
他能想見那金髮少女在襄陽深宅中,面對周遭“規勸”時的孤立與倔強。
她那驚人才華,在世俗眼中成了“不合時宜”的負累。
而諸葛亮的存在,於她是知音,亦可能成為新的牽絆——若蔡、黃兩家有意聯姻。
“暗夜微光……”他低語,唇角微彎。
鋪開新箋,研墨提筆。
回第一封信時,他語氣平和專注,就她提出的技術難點,給出清晰扼要的解答,附上幾種最佳化思路,筆法嚴謹。
對於提及諸葛亮一事,只淡淡讚道:“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諸葛先生既有此能,小姐與之切磋,互為裨益,亦是美事。”
及至第二封回信,筆鋒微頓。
“小姐所創符號體系,邏輯縝密,已初具雛形,假以時日,或可自成一家之言,功在千秋。”
對於她的煩悶擔憂,他回覆道,“世俗之見,夏蟲不可語冰。小姐之才,如錐處囊中,其末立見。針黹中饋,女子本分;格物致知,明道濟世,豈分男女?蔡夫人愛女心切,規勸自是常情,小姐無需過分掛懷。守其本心,精其所長,時日一到,光華自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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