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喬聞言微怔,雖不解夫君何以忽然提及此節,但立時順著他的話鋒嫣然介面:“夫君說的是呢。梅姐姐風華正茂,喚師孃是顯莊重,然私底下,姊妹相稱反倒更覺親暱。”
她說著,笑盈盈望定甘梅,“梅姐姐,您說可是?”
甘梅柔聲應道:“妹妹說的是,尚香喚什麼,我都一般歡喜。”
孫尚香眨巴著一雙明眸,看看這個,又瞅瞅那個,滿面懵懂:“啊?那……那我該喚什麼才好?”
小喬心直口快,立時接話:“自然是喚梅姐姐呀!你瞧我們哪個不是這般稱呼?偏你規矩大,非要分個清清楚楚,豈不生分了?”
孫尚香被她一嚷,覺得似乎有些道理,卻又猶疑,扭頭望向曹昂:“師父,這般合規矩麼?不會失了禮數?”
曹昂心中暗喜,面上卻是一派雲淡風輕,夾了一筷筍尖,慢條斯理道:“禮緣人情,豈可拘泥?一個稱呼罷了,何須掛懷?你梅……姐姐既不見怪,你反倒扭捏起來?顯得親近方是正經。” 他故意在“梅”字後微頓,添上“姐姐”二字。
孫尚香本是率真性子,聞言便從善如流,笑嘻嘻改口:“知道啦!梅姐姐!”
首戰告捷!
曹昂夾了只她最愛的蜜汁燒鵝腿放入她碗中,用慣常的語氣道:“這才像話!懂得變通亦是長處。來,賞你的!”
孫尚香立時眉開眼笑,脆生生應道:“謝謝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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鄴城,司空府東院書房,燭影幢幢。
曹丕獨坐案前,目光沉鷙。
司馬懿與曹休垂手侍立在下,屏息凝神。
“文烈,訊息可確鑿?那郭氏女,當真與兄長有過從?”曹丕聲音陰冷。
曹休上前半步,低聲稟道:“千真萬確。眼線來報,大公子離鄴前,曾輕車簡從,密訪榆林巷,與那郭氏女閉門獨處近一個時辰。其後雖有其退還贈禮之事,然‘濟生堂’的暗中打點未曾間斷。此女才貌殊異,心性剛韌,非尋常閨秀。”
曹丕冷嗤一聲,指節重重叩在案上,“兄長倒是好眼光!河北姝麗如雲,偏生瞧上這麼個門庭零落的!莫非真要效仿父親,欲納盡天下顏色不成?”
司馬懿微抬眼簾,聲線平緩:“二公子,大公子此舉,恐非僅為紅顏。郭照此女,慧心剛腸,頗有見識,若得之,非惟閨中之秀,更是臂助之選。且其家世與河北、荊州士族千絲萬縷,納此一女,或可牽動半壁士林之心。”
曹丕眉峰緊蹙,“依仲達之見,莫非我要搶在兄長之前,納了此女?”
“不可。”司馬懿緩緩搖頭,“此時與大公子明爭,徒惹司空不快。然,公子亦可以禮賢下士之姿,稍示關懷。縱不能得,亦可彰公子惜才之名,亂大公子方寸。況且……”
他語聲漸低,幾不可聞,“此女心高氣傲,未必甘為妾媵。公子若能以妻室之位許之……”
曹丕眸光驟然一閃:“仲達之意是……”
“公子明鑑。”司馬懿垂眸躬身,“大公子正室鄒夫人溫婉賢德,位份尊崇,大公子重情念舊,斷無休妻之理。且大公子府中姬妾盈庭,即便納郭氏入府,亦不過添一房妾室罷了。”
他話鋒忽轉,語意沉凝,“然甄夫人秉性柔懦,久處紛紜,恐難自全。若得郭氏這般剛毅明敏之人在側輔佐,於公子大業而言,豈非如虎添翼?縱使事有不諧,亦可離間大公子與郭氏之情,收一石二鳥之效。”
曹丕神色稍霽,撫掌道:“善!便依仲達之策!文烈,去備一份厚禮,不必過分張揚,明日我親往榆林巷一行!”
“諾!”曹休躬身領命,悄然退下。
窗外秋風掠過竹叢,颯颯作響,更添幾分清寒寂寥。








